第81章 你們降的是燕王,不是大明
十二月的大理,寒氣如刀。
蒼山十九峰儘披素白,洱海凝滯的水麵泛著鐵灰色的冷光,北風呼嘯著掠過壩子,捲起枯草碎雪,抽打在冰冷的甲胃上。
大理城沉默地匍匐在蒼洱之間,原本堅固的城垣在鉛灰色天幕下,竟顯出一絲脆弱的輪廓。
曠野之上,大明軍陣肅立,數以萬計的將士如同鐵鑄的森林,鴉雀無聲,嚴寒中,他們撥出的白氣連成一片低垂的霧,眉睫鬍鬚都結滿了霜,長矛如林,直指陰沉的天空:盔甲和刀鋒反射著慘澹的天光,寒意比朔風更刺骨。
戰旗在風中獵獵作響,那巨大的明字和日月旗紋,彷彿攜帶著整箇中原的威壓,沉沉地壓向那座西南邊陲的名城。
大軍最前方,兩騎並立。
左側是晉王朱,胯下青驄馬,身披猩紅大,內罩金漆山文甲,他麵容威嚴,目光如炬,審視著眼前的城池,帶著親王鎮守邊陲的赫赫權勢。
右側,燕王朱棣卻是一身玄色鐵甲,外罩墨色鬥篷,未戴頭盔,冷峻的麵容直接暴露在寒風中,他比晉王更顯沉靜,跨坐於雄駿的烏騅馬上,身形穩如山嶽,唯有那雙深邃的眼眸,銳利得能穿透城牆,冷靜地衡量著一切。
兩人雖並轡而立,但燕王身上那股內斂的、幾乎要破體而出的鋒芒,讓周遭的空氣都更為凝滯。
他們身後,是無邊無際的軍團。
大理城頭,守城的士兵們扒著冰冷的垛口,向外眺望,他們的手指凍得僵硬發紫,卻渾然不覺,每一張被高原烈日灼黑的麵龐,此刻都寫滿了無法掩飾的驚懼,有人嘴唇哆嗦,有人牙關打顫,不是因為寒冷,而是因為城外那片望不到邊的鋼鐵洪流所帶來的、深入骨髓的壓迫感。
那森然的軍陣,兩位屹立於萬軍之前的親王,尤其是那位玄甲黑袍的燕王,即便相隔如此之遠,其目光也彷彿能灼穿人心。
他們彷彿已經聽到了攻城槌撞擊城門的悶響,聽到了箭矢破空的尖嘯,這座曾經以為固若金湯的城池,在絕對的力量麵前,似乎下一刻就會化為齏粉。
「老四,三哥再嘮叨嘮叨,能不去,咱就別去了。」
「冇必要。」
「我大明王者之師隻需出動,這大理古城頃刻間就會化為廢墟。」
晉王朱櫚語氣平淡,轉頭看向朱棣。
「明日太陽落下之前,若我還冇有回來,你就踏平大理古城吧。」
朱棣冇有看晉王朱,既然已經做出決定,他自然不會動搖心中的想法,對待大理需用謀、而非兵。
擅造殺戮,終究會給當地百姓留下難以磨滅的印象和仇恨,需要數百年來沖刷洗禮,雲南之地是大明的,都是大明的子民百姓,為什麼非要讓他們仇恨大明?
踏踏踏!
燕王朱棣突然輕輕一磕馬腹。
胯下良馬打了個響鼻,邁開步子,脫離了龐大的軍陣,不緊不慢地朝著大理城門的方向行去。
「燕王殿下!」
其身後不遠處,有晉王麾下的部將低聲驚呼。
燕王真的要單騎叩關?
朱棣恍若未聞,依舊乘坐戰馬慢慢向前。
這個舉動,如同巨石投入冰湖,瞬間打破了戰場詭異的平衡。
大理城頭,頓時一片慌亂。
守軍士兵們臉色唰地慘白,握著兵器的手心沁出冷汗。
他們看著那個玄甲黑袍的身影獨自逼近,巨大的困惑和恐懼攫住了心臟。
此人,是燕王吧?
他要乾什麼?
單人闖陣!!
來尋死的?
驚慌的竊語在垛口後蔓延,軍官眉頭緊皺,猶豫片刻立即嘶啞著下令:「弓弩手!準備!瞄準!」
令人牙酸的弓弦繃緊之聲響起,無數閃著寒光的箭從垛口探出,顫抖著對準了下方不斷靠近的孤騎。
空氣彷彿被拉滿了的弓弦,下一刻就要崩斷。
與此同時,明軍本陣也泛起一陣不安的騷動。
將士們屏息凝神,心臟幾乎跳到了嗓子眼。
他們眼睜睜看著主帥脫離大軍,置身於敵方弓弩的絕對射程之內,一旦城頭萬箭齊發,縱然燕王勇武,也絕無生還之理。
陣列中響起壓抑的吸氣聲和甲冑摩擦的輕響,所有人的目光都緊緊追隨著那個孤獨、決絕的背影,充滿了擔憂與敬畏。
晉王朱眉頭緊鎖,手按劍柄,但終究冇有出聲阻攔,隻是死死盯著城頭的反應。
然而,朱棣此時依舊錶現的平靜,外勁圓滿、神功護體,憑藉自身反應力也可躲避箭矢之攻,他根本不會懼怕。
且,他料定對方不敢攻他。
隨即,朱棣控著韁繩,戰馬邁著穩健的步伐,蹄聲在死寂的曠野中清晰可聞,寒風捲起他墨色的鬥篷,他卻如閒庭信步,彷彿前方不是森然的箭陣,而是自家王府的庭院。
朱棣甚至冇有抬手按劍,更冇有回頭張望,臉上看不出絲毫情緒波動,隻有一種自信、淡然,這種無視生死、睥睨一切的姿態,本身就成為了一種強大的威懾。
在無數緊張目光的注視下,朱棣徑直來到距城門一箭之地。
他勒住戰馬,微微抬頭,望向城樓上方那些驚恐而又警惕的麵孔。
然後,他開口了。
朱棣的聲音並不洪亮,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清晰地傳上城頭,也迴蕩在寂靜的戰場上:「不必驚慌,本王朱棣,今日獨自前來,非為征戰。」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城頭林立的箭矢,語氣依舊平淡:「收起你們的弓弩。」
「本王欲入城,與爾等國主一談。」
話音落下,城上城下,一片死寂。
城頭的士兵們僵持著,聽著朱棣的話,麵麵相覷,手指扣在弓弦上,卻無人敢率先鬆開。
獨自騎於馬上的燕王,其周身散發的沉靜與威壓,比千軍萬馬的衝鋒更令人膽寒。
僵持片刻後,一名軍官模樣的男子嘶啞地低吼一聲:「收箭!快去稟報國主!」
箭遲疑地、緩緩地縮回了垛口之後。
幾名士兵轉身,跌跌撞撞地衝下城牆,朝著城內中心那座最宏偉的宮殿狂奔而去。
大理皇宮,與其說是一座宮殿,更不如說是一座融合了王權與佛國神性的巨大堡壘。
它並非中原皇宮那般強調軸對稱的恢弘壯麗,而是依著蒼山餘脈的自然地勢,層層疊疊,錯落有致,宮殿多以巨大的白色石材壘砌基座,上部則是深色的木材構建,屋簷寬大,飛簷翹角如展翅的鵬鳥,帶著鮮明的南詔與吐蕃建築的雄渾烙印。
在那最高的主殿金頂之上,並非象徵皇權的鴟吻,而是一座鎏金的阿嵯耶觀音像,在陰沉的天空下依然流轉著微弱而神秘的光澤,昭示著這妙香佛國」的獨特信仰,殿宇之間,彩繪的壁畫描繪著佛教故事與本主傳說,色彩斑斕卻因年代久遠而顯深沉,廊柱上雕刻著繁複的蓮花、大象和白族特有的紋樣,無聲地訴說著這片土地的古老傳承。
整座宮殿沐浴在清冷的空氣中,靜謐,莊嚴,卻又透著一股與山外大明軍威格格不入的、即將被時代洪流衝擊的脆弱之美。
觀音金頂主殿內,氣氛凝重得如同殿外凍結的空氣。
殿內空間開闊,鋪設著色彩鮮艷的織錦地毯,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和一種山野草木的清氣。
大理國主段世,其端坐於上首鋪著虎皮的寶座上,年約四旬,麵容有著高原王族的英武,但此刻眉宇間卻鎖著深深的憂慮,他身著一襲象徵王權的藍色錦袍,袍子上繡著白族的傳統圖案,雙手緊緊抓著寶座的扶手,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寶座下方,分立著數位大理國的文武重臣和部落首領。
他們有的身著漢式官袍,有的則披著獸皮或色彩斑斕的族服,個個都是歷經風浪的人物。
然而此刻,所有人的臉上都找不到半分往日的從容,焦慮、驚疑、憤怒、恐懼...種種情緒在他們眼中交織,最終都化為了一片沉重的凝重。
隻有殿外寒風吹過簷角發出的嗚咽聲,以及殿內炭盆中偶爾爆出的劈啪輕響,反而將這死寂襯托得更加令人窒息。
「麓川陳兵六萬於威遠州,讓那大明朝的燕王一個晚上就給滅了!誅兩萬、俘四萬!這是何等的本事,我們豈能抗衡大明天軍?」
「據聞現在燕王準備在點蒼山上舉行土司神道大會,想來他必然準備使用一些手段製造祥瑞、
神跡,來威懾各大土司,但這中原人的想法太過於愚蠢了,各大土司豈是這麼好糊弄的?可能燕王會被圍攻而死,但就算如此,也是數日之後的時間,根本無法解決現在的燃眉之急。」
「燕晉合併,已經誅滅梁王舊部,現在就剩下我們了,獨木難支啊。」
各方將領把自己心中想法說出,大理國主段世麵色甚是凝重,「這燕王當真是好手段,其這是在用計分散雲南各部的力量啊,燕王在點蒼山舉辦神道大會,這就導致整個雲南各大土司必須全部前往點蒼山參與,並且需要把大量兵力部署過去,若各大土司不去,就是他們不敬神山。」
「如此,就可以暫時讓土司這部分力量對明軍無法構成威脅,燕晉兩軍這就可以陸陸續續收拾掉梁王舊部和我大理段氏,最終再合圍殲滅各大土司。」
段世看得很清楚。
這分明就是一個計謀。
也不知道是哪位能人,給燕王製定的這道謀劃,簡直是太厲害了,讓人防不勝防。
計謀看似簡單,卻把整個雲南的各方勢力拿捏的死死的,現在梁王舊部已經被滅、各大土司匯聚點蒼山,根本無法來幫助他,唯獨剩下大理段氏,如何能抗衡大明朝的軍隊?
「要不,降了吧?」
有將領猶豫良久,跪拜而下。
「確實,現在投想是唯一的選擇,不然的話可能就晚了,那晉王殺心極大,其若破國必然製造殺戮!」
「降?你們脖子上麵頂著的是狗腦子?我們若是降了,大明必然會徹底清除整個大理國的貴族力量,使得再無謀亂的可能,現在降就是死!」
「大明這麼有能耐,為什麼不繼續開拓疆土啊,繼續向著西南攻打,將那百餘個小國全部征服,偏偏打下來雲南就停手了,人家那些貴族在各個小國呼風喚雨,我們現在卻需要看大明朝的官吏臉色,憑什麼?」
「降不得,不能降!」
「死戰不退!!」
隨著各大將領、首領的聲音響起,大理國主段世臉色立刻凶狠了幾分:「確實,降不得!」
「到時候把我們全部押回大明,好的下場也就是囚禁了,壞的下場可能直接砍了,投降就是死,不降還能活!」
最終,事情直接定下。
降,是不可能的!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一陣急促而慌亂的腳步聲打破了宮殿內死寂的凝重,一名傳訊兵幾乎是連滾爬爬地衝入大殿,冰冷的甲葉撞擊在石板上,發出刺耳的聲響,他撲跪在織錦地毯上,氣息不勻,聲音因極度的緊張而顫抖:「稟稟國主!大明燕王殿下,已至城下!他單騎叩關,言明欲入城,麵見國主,商議要事!」
「什麼?」
段世眉頭緊緊皺起,身體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
燕王為何來了?
且,竟然要獨自一人,進入大理城?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沉聲問道:「他可帶有隨從?城外明軍有何動向?」
「回國主,僅燕王一人一騎!城外明軍軍陣如山,並未移動分毫!」
一人一騎,麵對堅城和無數可能指向他的弓弩?
這燕王,究竟是何等的狂妄,又是何等的自信?
殿內響起一片壓抑的議論聲。
「狂妄至極!此乃欺我大理無人乎?」
「或是緩兵之計?」
「單騎入城,他就不怕我等...」
有人做了個擒殺的手勢,眼神凶狠。
段世抬手,止住了眾人的嘈雜。
他自光掃過麾下這些或憤怒、或驚疑、或恐懼的麵孔,心中飛速權衡。
拒絕,意味著即刻與城外觀望的龐大明軍開戰,勝負幾乎毫無懸念。
應充,雖如履薄冰,卻或許有一線生機。
這燕王朱棣,敢行此險招,必有倚仗,也必有所圖。
「夠了。」
段世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開門,迎燕王入城。」
「傳令,沿途戒備,但不得無禮。」
「本王倒要親眼看看,這位燕王,究竟要唱一出怎樣的戲!」
命令下達,宮殿內的氣氛愈發緊張。
時間在等待中緩慢流逝,終於,宮門方向傳來了清晰而富有節奏的馬蹄聲,由遠及近,踏在宮殿的石板路上,沉穩得令人心慌。
那馬蹄聲不疾不徐,彷彿不是身處敵國險地,而是在巡視自己的王城。
片刻,一個高大的身影出現在大殿門口,逆著門外清冷的光線,輪廓分明。
朱棣解下了墨色鬥篷,依舊身著那身玄色鐵甲,甲冑上似乎還沾染著城外的風霜寒氣,他未戴頭盔,麵容冷峻,目光如電,緩緩掃過殿內諸人。
隨著燕王朱棣邁步而入,步伐穩健,腰間的佩劍隨著他的動作輕微晃動,每一步都彷彿踏在殿內眾人的心跳之上。
他徑直走到大殿中央,在距離段世寶座約十步之遙處停下。
周身散發天潢貴胄的威嚴,看了段世一眼,拱了拱手道:「大明燕王國主,見過大理國主。」
「大理國主段世,見過大明天朝燕王殿下!」
段世的聲音很重,然後伸出手示意燕王坐在上位一側,給予了最高的利益和敬重。
朱棣頷首,隨即坐下。
剛剛坐下,朱棣就直接道明自己的來意:「本王的意思是,若大理願意歸附,從此不在叛亂,那此仗就無需再打了。」
「一場冇有意義的戰爭,根本冇必要繼續,繼續下去傷亡的隻是無辜將士,且你們認為大理國有勝利的希望麼?」
朱棣語氣平淡。
嗯,即使這裡全部都是大理國的將領,冇有一個自己人,他也毫無懼色。
和自己家差不多。
「燕王殿下,還未曾解決土司之亂...」
對於燕王這番話,段世沉吟片刻,淡聲道,他既冇有同意,也冇有拒絕。
意思很明顯,土司之亂都未曾接觸,你燕王的軍隊不足以硬抗各大土司,憑什麼讓我們就這麼投降?
其實他心中,也覺得投降是上上之策。
不然,大明的怒火是大理國萬萬承受不了的。
可方纔將軍們的熱血宣言,表示死戰不退,他又覺得可以拚一拚。
「一些土司罷了,掀不起多大亂子,點蒼山神道土司大會後,這些土司都儘皆會臣服於本王。」
不僅是袁珙和諸道童的神跡,就談他新近修煉的碧海潮生曲,就給了他天大的底氣,屆時一曲彈出,所有士兵都將與眾不同,這難道不算是神跡嗎?
「嗬嗬...」
坐在下首左側,一名身材魁梧、麵容黝黑的將領,大手猛的一拍桌案,「狂妄!!」
「雲南各大土司合計兵馬十二萬,你燕王的軍隊既要鎮守威遠,又要看守俘虜的四萬麓川俘虜,現在又派遣大軍陳兵於我大理國都前,你拿什麼對抗這些土司大軍?」
「神跡,這話可以說也就騙騙其他人,你真以為能欺騙各大土司嗎?」
「底層百姓不懂是怎麼回事,我們這一類人還不懂嗎?」
這名將領話音剛落下,段世就臉色一沉:「伊那厄,不可對燕王殿下無禮!」
人家大軍就陳兵在大理國都前,以大理城內這不到兩萬老弱病殘人馬,且都是未經過訓練的,根本抵抗不住大明朝的虎狼之師,若是真的惹燕王不高興了,人家就不惜付出一切代價來踏平大理城,你又能如何?
「你以為本王的土司大會是兒戲?」
朱棣眸光驟然一凝,伸出手掌,然後輕輕拍在麵前的桌案上。
這一掌,看似輕描淡寫,並未用儘全力猛砸的模樣。
但就在他手掌接觸石麵的瞬間一「!!!」
一聲沉悶卻極具穿透力的巨響在大殿內炸開!
那聲音不像是擊打石頭,更像是重錘砸在了實心的牛皮大鼓上,震得人心臟都為之一顫。
以朱棣的掌心為圓心,堅硬的石質桌麵上,瞬間佈滿了蛛網般密密麻麻的裂紋!
緊接著,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整張石案如同被無形的巨力從內部摧毀,嘩啦」一聲,競直接碎裂坍塌,化作了一地不規則的石塊和齏粉!
碎石滾落,粉塵瀰漫。
朱棣緩緩收回手掌,手掌表麵似乎隱隱有一層極淡的白氣散去,那是外勁運轉到極致的表現,他麵無表情地看著驚呆了的伊那厄,以及大殿內所有臉色煞白、呼吸幾乎停止的大理君臣。
那一地碎石,比任何言語都更具衝擊力。
這已非人力範疇,這是實實在在的、恐怖的武力展示!
朱棣的聲音再次響起,冰冷而平靜,卻帶著無可辯駁的力量,迴蕩在死寂的大殿中:「現在,你還覺得,本王需要靠欺騙」來讓你們坐下談一談嗎?」
宮內靜了很多。
天生神力,這種人有,且幾乎每個時代、每個地區都會出現,但大多數人所理解的天生神力,也就僅僅力氣比四五個成年男子加起來還要大罷了。
大理盛產堅石,這案頭可不是普通石頭所打造的,絕對人力所能拍碎,更不可能像朱棣這般輕輕鬆鬆,一掌就能拍碎!
這還是個人嗎?
「此,就是點蒼山神賜予的神力?」
大理國主段世呼吸急促了些許,胸膛起伏,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的這一切,但那滿地的石屑,又證明瞭方纔所發生的就是真的。
「怎麼可能,這世間哪有神?」
「至少...這個世界上冇有。」
朱棣看向段世,又道:「這僅僅是個人實力修煉的體現罷了,本王修煉武學,所以能做到這一步。」
「而你段氏,據聞世代信奉佛教密宗。」
「這兩物,密宗可交給過大理段氏?」
朱棣將兩本圖卷拿了出來,其赫然是易筋經和神足經。
能否拿下大理段氏,就要靠這兩本武學了。
雖然說以暴力的手段是能物理消滅大理段氏的,但其實這並非是好事,會深深的被當地百姓怨恨,但若是大理段氏能臣服大明...不,應該說是臣服於他,這就是天大的好事了。
雲南亂事平定後,自己的軍權必然是會被收回的。
但沐家的軍權不會被收回,這是其一。
利用神道大會,讓整個雲南土司臣服,這是其二。
收服大理段氏,這是其三。
甚至神道土司大會後,與那麓川國主思倫法會盟,他也有著極大的把握,收服對方,這算是其四。
有此四項,就算是之後他的軍權被收回,整個雲南某種意義上也已經算是燕王府的了。
神足經、易筋經,其實這並非是先進印度佛教中真正存在的經文妙法,而是武俠小說佛教的武學,但他可以言稱這是佛教密宗內的至寶。
大理段氏時代尊奉佛教密宗,此也被稱之為阿吒力教,大理國世代因密宗的引路,而極其注重儀軌咒術、各種法事儀式、咒語、手印、壇場、曼茶羅等,認為通過這些密法可以祈福消災、護國佑民。
甚至,大理國有著一種極其特殊、西南地區少有的政教合一的色彩,阿吒力僧不僅負責宗教事務,還深度參與政治,擔任國師、軍師等要職,對國王的決策有重要影響。
這兩本武學,對於大理段氏而言,可謂是無上至寶。
「神足經、易筋經?」
段世臉色微頓,開啟隨之仔細閱讀,漸漸心中震動,不禁詢問朱棣道:「莫非這天下真的有武學,我佛教密宗也存在佛門至高武功?」
朱棣伸出手,麵前立刻浮現出一枚枚紫色果子,這種虛空漂物的手段再次震動了眾人,隻見朱棣淡聲道:「此為紫玲果,有著洗髓的功效,你們服用下,然後修煉這神足經、易筋經,就知其中奧妙了。」
這果子,算是他手中最差最差的洗髓造化了,可能一百顆才能抵得上一葫蘆五寶花蜜酒。
拿出來也不是讓這群人真的修煉神足經和易筋經的,而是能讓他們感悟到這兩本武學的玄妙,知曉這兩本武學的厲害。
東西已經拿出來了,但段世並冇有衝動,就這麼貿然服下,他準備喚來侍衛或者宮人,不過黑臉的伊那厄卻阻止了段世,他接過來一枚紫玲果,一口服下。
很快,道道熱流湧入體內,這讓伊那厄臉色發紅,甚是難受的盤坐在地上。
「有毒?」
看著伊那厄這般難受的樣子,眾將領紛紛拔出腰刀、佩劍,冷冷的注視著燕王,冇想到燕王居然耍這種小手段、小心思,把他們當成了傻子?
「都給我住手,一群莽夫!」段世見到這一幕臉色黑了黑,抬手製止了身後躁動的親衛,他緊緊盯著盤坐在地的伊那厄,隻見對方臉上的赤紅並未轉化為中毒的青黑,反而像是體內有烈火在奔流,骨骼發出細微卻密集的啪聲響。
這並非是毒發的跡象,更像是脫胎換骨前的劇烈排異與沖刷!
朱棣對周遭明晃晃的刀劍視若無睹,神色依舊平靜。
他伸出手,段世手中的兩卷古樸絹帛被吸入手中,然後又拋向伊那厄,淡然道:「《神足經》化外力為己用,《易筋經》固本培元,重築根基。紫玲果藥力霸道,正需此二者引導。」
伊那厄強忍著經脈被拓寬、雜質被逼出的劇烈痛楚與舒爽交織的奇異感受,一把接過飛來的經卷,他先是迅速翻看《神足經》,上麵並非文字,而是一個個姿態怪異、如同瑜伽術般的人形圖案,輔以紅線標註的內息執行路線。
閱讀後,伊那厄利用體內紫玲果的藥力正如洪流般無處宣泄,看到這經卷,彷彿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他立刻不顧形象,依照第一個圖案擺出了一個扭曲的姿勢,同時意念引導著體內那股熱流,嘗試沿著圖中的紅線路徑運轉。
起初,他的動作僵硬,熱流橫衝直撞,讓他悶哼出聲,但漸漸地,隨著姿勢的到位和呼吸的調整,那狂暴的藥力彷彿找到了堤壩的洪水,開始變得馴服起來,沿著特定的經脈緩緩流動。
緊接著,伊那厄又瞥向《易筋經》,這卷經文則更重意境,多是坐禪般的靜態影象,強調心法引導與內息錘鏈,他嘗試結合《神足經》導引出的熱流,依照《易筋經》的法門進行凝練和鞏固。
奇蹟就在此刻發生!
隻見伊那厄周身那蒸騰的熱氣不再散亂,反而在他體外隱隱形成了一層薄薄的、扭曲空氣的氤盒,他原本因痛苦而緊繃的麵容逐漸舒展,甚至透出一種寶相莊嚴的微光,一股遠比之前更加強大、更加精純的氣息,開始從他身上瀰漫開來。
最讓人震驚的是,他裸露在外的麵板上,那些排出的汙垢之下,隱隱透出一種溫潤如玉的光澤,彷彿血肉骨骼都經歷了一次徹底的洗禮。
「這,這這是什麼?」
段世失聲驚呼,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內他清晰地感覺到,伊那厄的氣息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雄厚、深邃,那種力量的提升,絕非任何偽裝或邪術所能達到,是實實在在的生命層次的蛻變!
帳內一片死寂,隻剩下伊那厄悠長而有力的呼吸聲,以及那令人心悸的力量增長所帶來的無形壓迫感。
所有將領都收起了刀劍,臉上的戒備和憤怒被極度的震驚、火熱乃至一絲貪婪所取代。
朱棣將眾人的反應儘收眼底,麵色平靜。
冇出息的樣子。
一絲絲外勁之氣顯化,就給你們嚇成這幅樣子了。
「現在大理願意歸納了嗎?」朱棣看向段世。
段世冇有半分猶豫的想法,他本就尊奉佛教、特別是佛教密宗,而這兩本專屬於佛門的武學若是他能獲得,也能儘可能的說服大理國的其餘勢力歸降大明。
其實,大理國叛亂,也並非全部都是段氏的想法。
這是整個大理國的貴族共同的決定,某種意義上來說,段氏就算是不想叛亂,也會被推到這個位置上,不得不叛亂。
而有了這兩本武學,身為國主的他就可以自由分配武學到底傳給哪一家,亦或者自己先行修煉,這不但能說服各家歸降大明,且自己手中的權力能儘可能的集中統一,甚至獲得原本獨屬於國主的至高權力,類似於中原王朝中的皇權。
「我願意歸降大明。」段世躬了躬身。
其餘將領也紛紛躬身,「我等願意歸降大明!」
「錯了。」
朱棣環顧眾人,語氣平和:「本王要你們歸降燕王府,而非大明。」
「這其中的區別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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