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老四這是準備謀反了!
朱元璋眉頭緊緊皺起,心中的不滿和怒意,已經洶湧而出。
欺天了!!
他能看出來燕王的心思。
燕王這是準備用另外一種方式,掌控雲南。
偽造神跡,收攏人心!
好...燕王已經有了謀反的想法和心思了!
(
咚咚咚!
思索間,朝會已經要開始了,隨著鐘聲響徹,文武百官有序的進入大殿內,各自站好,朝會也隨之開始,朱元璋並冇有一上來就提這件事情,而是把日常雜務一一料理乾淨,隨即讓內侍宣讀這份新的傳訊奏摺。
隨著內侍宣讀完後,文武百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紛紛意識到了這其中不簡單的地方。
燕王,已經暴露出來了狼子野心!
這件事情,看似是小事,甚至可以說成是燕王殿下利用的一種特殊方法,來解決雲南土司之亂,安撫當地百姓,可是其性質卻嚴重到了謀反的地步,甚至已經超過了擅自攻打麓川這種不請命朝廷的軍事行動!
陛下宰了燕王,也不過分!
出列的是文淵閣張紞,手持象笏,因極度的憤怒與恐懼而渾身微顫,聲音卻如寒冰般刺骨:「陛下,臣彈劾燕王朱棣,大逆不道,罪不容誅。」
「燕王僭越神權,竊弄天命。陛下乃天子,代天巡狩,唯陛下可祭天地,封山川,溝通神人!
此乃江山社稷之根本,今燕王在雲南,行鬼蜮伎倆,偽作神跡,自詡得天之眷,此非人臣所為,實乃竊國神器之開端!其心可誅,其行可比古之亂臣賊子!」
「此風一開,若諸王效仿,各以神意」為名,則國將不國,天下大亂矣,燕王此舉,已非違抗軍令之過,乃是自絕於陛下,自絕於朝廷,自絕於古今禮法,彼以神怪之說蠱惑邊鄙土司,使其知有燕王之神,而不知有陛下之天威!此乃構建私黨,形同立國!」
「《春秋》有雲,唯器與名,不可以假人」。這天命神權」,便是最重的器,最崇高的名!燕王今日可假借神意收蠻心,明日便可假借神意行篡逆,陛下,此非老臣危言聳聽,實是史鑑昭昭,不得不察啊。」
這並非是他們胡編亂造,而是燕王此舉的動作,真的非常嚴重。
不提這些,就單論軍事。
燕王麾下已是虎狼之師,若再披上神授之外衣,其士卒豈不以為己身乃天兵天將?
手底下的士兵都是天兵天將了,那燕王恐怕就要成真命之主了!
神權與軍權合一,某種意義上,古來便是改朝換代之力!
若是燕王真的成功了,雲南土司,畏服於燕王之神」,而非朝廷之法」,那麼長此以往,雲南必非朝廷之雲南,而成燕王之雲南!
「臣也讚同陳學士之言!」
「臣附議!」
「臣等附議!」
現在已經不是他們誣陷燕王的事情了,實在是燕王所作所為,就是在篡奪天子獨享的神權解釋權。
古往今來,君權神授始終是天自考最重要的,當然了,他們這些官員自然知道這是皇權至高無上的原因,但對於民間百姓而言,皇帝就必須塑造成為唯一的天子,是溝通天與人的唯一合法中介。
隻有皇帝可以祭祀天地、封禪山川、敕封神靈。
這種對神權和天命的壟斷,是皇權合法性的終極來源。
而現在燕王朱棣的行為代表著什麼?
燕王在雲南偽造神跡,自稱得到神明眷顧,這無異於自立為區域性的小天」或神選之子」。
他繞開了父親朱元璋這個天子」,直接與神」建立了聯絡。
這已經不再是簡單的軍事違令,而是對皇帝最高、最根本權力的**裸的篡奪和挑戰。
朱棣不是在打仗,他是在為自己製造政治合法性。
這種行為,比單純的軍事勝利可怕一萬倍,因為它直接動搖了皇權的根基!
鐺鐺鐺!
有老臣更是跪伏於地,以頭觸金磚,聲震殿瓦:「陛下!燕王朱棣,擅啟邊釁是為不忠,偽造天命是為不臣!」
「不忠不臣,非人子之道,乃國賊之行!」
「臣泣血叩請陛下,速下決斷,明正典刑,以維護綱常,以震懾天下不臣之心!否則,江山社稷,將危如累卵!」
這種關頭,冇有一個臣子站出來為燕王朱棣說話,至於朱充、朱充熥、朱更是保持什麼,燕王現在膽子真的是越來越大了。
簡直就要把謀反這兩個字,寫在臉上了!
「咱知道這件事情的嚴重性。」
「燕王這是冇把咱放在眼裡啊。」
「神詔?土司大會?聽說此次鎮撫雲南,燕王還帶了不少道士是吧,看來燕王早就有了這種想法和準備了。」
朱元璋冷笑,隨即若有所思:「所謂的仙神鬼佛,你我皆知,儘是虛妄。」
「縱有神跡,也是人為製造而成。」
「你們可知,燕王會用什麼手段,製造神跡?」
對於這方麵的事情,朝廷中更懂的,並非所謂的欽天監官員,而是工部。
因為朱元璋現在需要的,不僅僅是懂這方麵的人手,還需要一定能看出來其中勾當,且能識破出來的人。
工部官員,懂得礦產開採、器物製造、工程營造,因此他們精通火藥特性,能判斷出所謂的山神震怒」,也就是爆炸需要多少火藥,以及如何佈置。
能清楚硫磺、硝石、顏料等物質的燃燒或溶解效果,看出天火顯字」或溪水變色」的把戲。
從工程手段,又能明白如何通過挖掘引導水源,製造聖泉,或如何偽造一個看似古老的石碑並做舊。
朱元璋目光投向文武百官中。
工部尚書秦逵,已經有著明顯跡象站隊燕王府,皆因其摩下的工部主事餘逢辰所獻出的吉物。
朱元璋都冇有看文官人群中的工部尚書秦逵,直接目光投向了工部左侍郎任亨泰、工部右侍郎宋昭,語氣平淡:「任亨泰、宋昭,你們兩個給咱講講。」
秦逵麵色不動,心中已經明白,這是已經有意要讓任亨泰、宋昭二人其中一人,頂替自己的工部尚書之位,燕王此舉已經觸怒了當今陛下,而他之前因為種種事情,已經有了站隊燕王的跡象,陛下對他心中不滿。
唉。
燕王這是在做什麼。
鎮撫雲南,就按照正常方式該殺的殺、該安撫的安撫就好了啊,非要搞出來這種麼蛾子事情,染指皇權中最重要的君權神授」,這縱然是陛下也是無法忍受的,且就算是你燕王此次迅速擊潰麓川獲得大功,但也無法彌補這種致命、嚴重性的錯誤。
「陛下,人為製造神跡並不難,最簡單的就是利用天象與地象來製造,這也是最顯宏大,難以質疑的方法,譬如山火顯字」或天火焚祭」」,也就是提前在陡峭的山坡上用硫磺、硝石等易燃物鋪出特定的圖案或文字,或堆砌成祭壇狀,選擇乾燥、有風的夜晚點燃,從遠處看,就如同山神自發燃起火焰,顯示出神聖的文字,或是天火降臨焚燒獻給天神的祭品。」
「地象方麵,在峽穀或山洞中秘密埋放大量火藥,乾關鍵時刻引爆,製造出如同雷神咆哮、山神震怒般的巨響和輕微震動,可解釋為神明對燕王軍隊的讚許或對敵人的警告。」
「還有清泉湧出」或溪水變色」,提前找到一處地下水源,通過挖掘或爆破的方式,使其在特定時刻從山壁中噴湧而出,形成神賜甘泉」;或者,在上遊投入礦物顏料,譬如殊砂使其變紅,代表祥瑞;或膽礬使其變藍,使溪水在眾人眼前神奇的改變顏色。」
宋昭話音平靜,將自己所知的儘皆道出。
現在,是一個非常好的表現機會。
陛下很明顯是把立功的機會交給了他們兩位工部侍郎,而選擇放棄了工部尚書秦逵,其中原由也很簡單,燕王這件事情做的太過分了。
他們兩人之前受到了餘逢辰所獻出的各種新型物件的福澤,也獲得了不少賞賜,實際上也是隱隱有站隊燕王的想法,可現在情況不同了。
原本他們就算是站隊燕王,也冇有很好的前景。
這就要考慮官職的問題了,他們兩人繼續提升的話就是六部尚書,目前看起來尚書的位置是輪不到他們了,燕王府也冇有這個能力;其次他們原本受到的福澤均來自於餘逢辰,這代表著就算他們有立功提升官職的機會,最大可能也隻能是工部尚書。
而秦逵占據這個位置,也站隊燕王府,那他們可就冇有半分機會了。
現在不同,陛下捨棄秦逵,那麼他們此次前往雲南,若是能識破燕王的各種手段,撕碎所謂的神話、神跡,必然獲得大功,回來鐵定的戶部尚書的職位。
隻有一個戶部尚書,而他們卻有兩個人怎麼辦?
這並不是問題,陛下若是想提升官職,有的是辦法。
宋昭話音落下,任亨泰不甘示弱,「還有一些常見的,利用器物與符號偽造神跡,從古至今這種方法是最多、最常見的,臣猜測燕王會提前偽造一塊古老的石碑,或利用真正的古碑重新刻字,上麵刻有預言性質的讖語,譬如戊辰明興,燕王平南」、金戈鐵馬,神佑北來」等,選擇用火藥在點蒼山某座山峰提前埋下,等待土司大會開始後,引爆火藥,那麼各大土地就會發現這塊石碑。」
「也有可能利用雲南當地傳說中的神獸,譬如孔雀、大象,或通用的龜、鶴,提前將刻有符文的金箔裹在罕見的白色動物身上,然後將其放出,或者,製作一個巨大的、符合當地審美的神獸雕像,深夜運至山頂,黎明時引導眾人發現。」
兩人又陸陸續續說了其他可能,可謂是把肚子裡麵裝的關於這方麵的東西,全部都給抖摟出來了。
比如說,燕王也有可能利用人物與儀式,這種最具互動性,迷惑性強的方法,通過人」的行為來展示神跡,這麼說吧,這種方法反而是最有可能的,因為隻要表演的好、氛圍營造的好,確實看起來真的像神跡。
製造所謂的山巔金光啊、神人顯影啊,甚至對於他們二人也能搞出來這種把戲,無非就是夜間在山頂佈置一人,身穿貼有反光金屬片的寬大袍服,手持火把或站在預設的反射光路前,利用大型銅鏡反射月光、火光。
這樣的話,從山下望去,便是一個周身散發金光、形象模糊的神人」在山頂顯現。
再安排神人」做出揮手、指點等緩慢動作。
僅僅這樣做,就可以直接出現神」的形象,其對當地的衝擊力是無與倫比的。
更簡單的,就是從雲南本地的宗教入手了,收買或脅迫當地一位頗有聲望的巫師或僧人,讓其當眾舉行一場複雜的儀式。通過服用特定藥物,使其進入一種恍惚狀態,然後代神發言,說出有利於燕王的神諭。
還有一種,極難、但卻會註定被視為神跡的方法,那就是利用生物異象,這類方法看似完全偶然,實則可以通過人為乾預實現。
提前數日在預設地點大量投放食物,吸引鳥類聚集。在需要時,通過敲鼓、放炮等方式驚起鳥群,使成千上萬的鳥在特定山頭上空盤旋,形成百鳥朝鳳般的奇觀。
這,可謂完全是活的神跡,難以複製!
「咱把揭破燕王製造神跡這件事情交給你們二人,可能做到?」
朱元璋語氣平和了很多,看著任亨泰、宋昭。
「臣領命!」
「臣定能識破!」
白撿的功勞就在眼前,不要就是傻子。
就算他們某些方麵知識不到位,也可以此行多帶一些工部的官員,總有能看出來的,燕王能有他們工部的人專業?
「來人,擬詔。」
朱元璋微微頷首,命令內侍擬詔,他說著,內侍寫著。
「朕膺天命,撫馭華夷,凡日月所照,霜露所墜,皆朕赤子。雲南遐荒,新入版圖,其地土司酋長,性樸直而惑於鬼神,朕甚憫之,近者,燕王棣克威遠州,揚朕天威於西南。然聞彼地多有怪力亂神之說頻傳,或言山鳴,或語光顯,此實乃山川百神,感朕懷柔遠人之誠,故示異象以應天命,非關人事,亦非人臣可私窺妄議者也;惟恐諸夷酋長,不明天意,誤解神貺,以致疑惑叢生,有礙王化。茲事體大,不可不察。」
「特此敕命工部左侍郎任亨泰,加銜欽差雲南宣慰安撫使」,總攬事宜;工部右侍郎宋昭,加銜欽差雲南神工監察使」,協理同辦。爾等之使命如下,代朕巡狩雲南,於各土司大會之上,宣諭朕德意,明示天威;昭告諸夷,所有祥瑞異象,皆為昊天上帝與皇明祖宗,嘉朕保民伐罪之功,故降吉兆於雲南,此乃天子之德,澤被萬物。令其鹹知,順天者昌,忠誠於朕,即忠誠於天。」
「爾等精通工巧營造之事,當詳察地理物情,若神跡有涉器物、地動、水火之變,須以格物之理,明辨其源,奏報以聞,使真相大白於天下,途需廣佈朝廷恩信,撫慰軍民。一切事宜,皆需以宣揚天子恩德、肅清妖妄之源為要務,朕賜爾等王命旗牌,雲南文武官員及諸土司,見爾如朕親臨,敢有違逆或散佈惑眾妖言者,先斬後奏!望爾二人,體朕苦心,同心協力,剋日啟程,不得有誤!」
定下這詔書後,朱元璋忽然想到了什麼。
不妥。
若是僅僅就派遣任亨泰、宋昭兩人,以及部分工部官員前去的話,不是很穩妥,現在燕王的狼子野心已經顯露無疑,其都敢公然奪取天子的君權神授之權了,說不定膽子大到能把他派去的這兩個人給殺了!
需要在派遣一位德高望重,燕王朱棣不敢動的人!
現在,整個大明朝這樣的人不多了。
朱元璋目光隨即投向了湯和。
在感受到朱元璋看向自己的那一刻,湯和身體顫了顫。
唉。
他這麼一瞬間,就懂得陛下的想法了。
苦啊,苦啊。
「老臣願意替陛下走一趟,管教管教燕王...」
湯和躬了躬身,道。
「那就辛苦信國公了。」
對乾湯和這般識抬舉,朱元璋非常滿意,他很喜歡自己這位老兄弟,冇有任何染指權力的想法,骨子裡想的就是告老還鄉。
但可惜了。
咱朱元璋,不是善良之輩啊。
為了乖孫的儲君之位,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隻能在辛苦一把你這老骨頭了,雲南之事,你必須親自去一趟!
「退朝!!」
應天,信國公府。
湯和顫顫巍巍的回到府內,昨日在奉天殿內站了一整日,他這幅身子骨就已經吃不消了,而對於他這個年紀,其實心理上的壓力會徹底影響整個人的身體健康。
雲南那種地方,豈是他能去的?
.
「父親。..」湯輒看著老邁的父親一步一顫的被下人攙扶回來,立馬接了上去,攙著湯和回到廂房內,隨即就詢問起了今日朝會上所發生的事情。
「什麼,陛下讓父親去雲南?」
「陛下這也...」
湯麵色大變,麵容上的不滿、怨念浮現而出,湯和立刻伸出捂住了他的嘴,麵色凝重、認真,「慎言,慎言!」
「唉...」湯長長嘆了口氣。
雲南那是什麼地方?典型的煙瘴之地、瘴癘之鄉。
同時老將,馮勝、傅友德等人去雲南倒是能適應,因為他們早年就在雲南征討過,且現在雖然年歲大了,依舊身強體壯。
可父親已經不同了啊。
父親已經勞累,前段時間更是久病於床前,甚至起身都是問題,也就是這段時間才漸漸好轉了些許。
雲南部分地區氣候濕熱,與父親湯和長期生活的江淮、北方乾燥氣候截然不同,在加上咒罵勞頓,這豈是父親能承受的住的?
而且,他記得很清楚,洪武十九年,也就是六年前,父親湯和與楚王朱楨平定貴州少數民族叛亂時,就已經因氣候不適而染病。
平定叛亂後,父親回到京城,陛下賞賜極厚,允許其返回鳳陽老家,可回到故鄉後不久,父親就突發中風,導致身體偏癱,口不能言,他纏綿病榻多年。
現在這種情況,讓父親前往雲南一趟,這就是在要父親的命!
委婉的判了死刑罷了。
「怎麼,怕爹死?」
「人固有一死罷了,爹若是此行真的死在雲南,起碼能給咱們這一家換來安寧,爹若是活著,纔是禍事!」
湯和語氣嚴肅了很多,蒼老的麵容儘是緬懷,「老兄弟們一個一個都走了,現在我活著其實對於這世間已經冇有什麼眷戀了,其實我早就該死了。」
「現在活著,反而會讓上位忌憚。」
「這一行...唉,若是我真的死了,那對於陛下而言,有一位功勳老臣死了,皇太孫朱允炆的位置也就更加穩固了,別看陛下讓我站在朱充炆這一邊,實際上這是逼迫的,在陛下眼中我湯和是被逼站在朱允炆這一邊的。」
「換而言之,就算是我真心的站在朱允炆這一邊又如何?儲君年幼,老臣仍存,這是大忌!」
說著說著,湯和發紅的眼眶浮現出渾濁的淚水:「切忌,天下爭鬥萬萬不可參與,立功不可太高!」
「我死後,你需辭官守孝,離開應天...不然就算是我不在了,後續的奪嫡風波、清算風波,也可能會波及我們家。」
湯抽噎起來,久久不能言語。
雲南,點蒼山下!
時值黃昏,燕王朱棣的中軍大帳已點燃了牛油巨燭,將帳內照得亮如白晝,卻也在四壁投下搖曳不定的陰影,帳外,剛剛經歷大勝的燕軍士卒依舊戒備森嚴,甲冑與兵刃在落日餘暉下閃著冷光。
這時,一隊人馬打著麓川王國的旗幟,在一名燕軍嚮導的引領下,穿過層層營壘,來到大帳之外。
為首者,是一位身著華麗錦袍、頭戴纏巾的老者,其自稱是麓川國王思倫法的謀臣,名叫刀景涼。
刀景涼麵色平靜,眼神卻如深潭,身後隨從抬著幾隻沉甸甸的漆木箱子。
「報——!麓川使者,刀景涼求見王爺!」
端坐於虎皮大椅上的朱棣,目光從麵前的西安地圖上抬起,眸光微閃。
「宣。」
刀景涼躬身入帳,姿態放得極低,行的卻是平輩相見之禮。
「外臣刀景涼,奉我主思倫法之命,拜見燕王殿下。殿下神威蓋世,一戰驚天地,我主深感敬畏,特命外臣前來,獻上薄禮,以示修好之意。」
說著,揮手讓隨從開啟箱子,裡麵儘是象牙、翡翠、金沙、香料等滇南珍品。
朱棣隻是淡淡瞥了一眼,並未讓手下收起,直接問道:「思倫法對本王的條件,作何答覆?」
刀景涼臉上堆起恭敬的笑容,上前一步:「殿下快人快語,我主經過深思,認為殿下所提,以孟養、木邦、威遠三地,交換四萬被俘將士,實乃化乾戈為玉帛的明智之舉。」
帳內侍立的丘福、朱能等將領聞言,臉上不禁露出喜色。
開疆拓地,這是天大的功勞!
然而,朱棣卻並未立刻迴應什麼,他猜測這什麼刀景涼刀景熱的,可能還有其他話要說。
和朱棣所想的一樣,刀景涼繼續說著,語氣更加誠懇:「不過,殿下明鑑。孟養、木邦、威遠三地,雖非我麓川腹心,卻也關係重大,牽扯諸多部族頭人。交割土地,並非移交一張地圖那般簡單。」
「哦?」
朱棣身體微微前傾,「那要如何?」
「我主之意,」
刀景涼抬起頭,目光直視朱棣,「為確保交割順利,避免日後紛爭,懇請與殿下,於邊境之地,擇一中立之處,舉行一場盟會」
帳內的氣氛瞬間凝固了。
將領們臉上的喜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警惕。
刀景涼彷彿冇有察覺,娓娓道來:「屆時,我主將親自攜三地之圖冊、印信前往。殿下亦可率軍蒞臨。雙方於天神見證之下,歃血為盟,當場釋放俘虜,交割土地。如此,既可彰顯殿下之誠意,亦能震懾三地宵小,使其不敢有二心。此乃一勞永逸,永固邊疆之上策也。」
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我主言道,唯有殿下這般英雄,方有膽魄與誠意,親身赴此盟會,共商大事。若殿下隻願遣一偏將接收,則顯無誠意,恐三地首領不服,屆時再生事端,反為不美。」
圖窮匕見!
這番話,看似合情合理,實則將了朱棣一軍。
這是一個陽謀。
答應的風險顯而易見。
誰都知道這極可能是一場鴻門宴。
思倫法新敗,損兵折將,顏麵掃地,豈會真心實意地割讓戰略要地?
盟會之地,必然是陷阱重重,伏兵四起。
不答應的話,燕王就會顯得怯懦無膽,缺乏誠意。
不僅到手的土地可能飛了,剛剛在雲南土司中建立的神武形象也會大打折扣。
思倫法可以藉此大肆宣揚,挑撥離間,說燕王外強中乾,不敢親身犯險。
其實還有另外一個原因。
那就是這四萬俘虜,其實本質上就根本無法坑殺。
大明是天朝上國,若是對外征戰如此殘暴、狠厲,那麼接下來其餘周圍的各大小國皆有可能聯合起來...當然了,就算是這些小國聯合起來,大明也不會放在眼裡,問題是這些西南的小國會漸漸的,背靠一方強大的國家。
這就會悄無聲息間,醞釀出來一個驚天強敵。
再者,若是真的全部坑殺了,雲南這邊的大亂更加棘手,這種鐵血殘暴的手段,會讓很多謀反作亂的土司因恐懼、不相信,而隻能被迫的繼續謀反。
思倫法,幾乎是料定了大明不能坑殺這四萬俘虜,因此明目張膽的設下這鴻門宴。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朱棣身上。
燭火啪作響,映照著他陰晴不定的臉龐。
「好!」
朱棣突然放聲大笑,笑聲在帳中迴蕩,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思倫法果然是個明白人!本王就喜歡與明白人打交道!」
他站起身,走到刀景涼麵前,高大的身影帶著強大的壓迫感。
「回去告訴思倫法,這個盟會,本王準了!」
「但,需要等待本王的點蒼山神詔土司大會結束後,本王纔可親臨!」
「屆時,時間地點,由他定奪!本王必親身前往!」
刀景涼眼底深處閃過異色,冇想到燕王真的敢參加,他再次躬身:「殿下果然英雄!外臣必定將話帶到!」
使者退下後,丘福目光閃了閃,道:「殿下,不妨咱們就在這盟會之地,直接把思倫法給做掉!」
丘福說完,臉上露出笑容。
鴻門宴?
就算你思倫法暗藏兩百刀斧手又能如何?
他們這邊隻需要把燕王府十餘位外勁強者全部帶上,什麼鴻門宴?這好像是我們燕王府的鴻門宴吧。
屆時盟會上,都不需要殿下出手,他們瞬息間就能取思倫法之命!
「殺不得。」
朱棣搖了搖頭,「殺了思倫法,麓川大亂,西南也會隨之大亂。」
「本王會讓思倫法見識見識,何為猛神。」
「若思倫法從此忠誠本王,豈不是更好?」
猛神!
這是西南地區大多數民族信奉中的戰神,類似於希臘神話中的戰神阿瑞斯」,是個人武力、
戰力、殺力的至高體現。
也是這些地區信奉神話中的保護神。
麓川這種王國,因冇有中原儒教和各種思想的傳播,同樣更熱衷於個人的絕對武力、戰力。
他踏入外勁境良久,這段時日就能踏入內勁。
這天地之大,已再無敵手。
二百刀斧手?
五百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