麓川士兵丟掉旗幟,拋下盔甲,甚至連兵器都顧不上拿,隻顧著深一腳淺一腳地逃竄,臉上寫滿劫後餘生的驚惶和對身後那麵燕字大旗的恐懼。
哭聲、喊聲、喘息聲、相互推搡的咒罵聲交織在一起,秩序早已蕩然無存,求生的本能驅使著他們拚命向前。
然而,當最先頭的潰兵踉蹌衝過壑口最狹窄處,以為即將逃出生天時。
「咚!咚!咚!」
三聲沉悶卻撼人心魄的戰鼓,如同喪鐘,陡然從兩側的山坡上敲響!
無數火把瞬間燃起,將野狼壑出口照得亮如白晝。
火光下,一麵『張』字旗和一麵『朱』字旗並排而立,迎風招展,旗幟之下,張玉、朱能二將頂盔貫甲,麵色冷峻如鐵,他們身後是兩千名如同石雕般肅立的精銳騎兵,人馬皆靜,唯有戰馬因興奮而偶爾打著響鼻,噴出的白氣在火把映照下,如龍如蛇。
這兩千騎兵,是真正的精銳,他們食用的重嶽米數量更多,體力悠長;胯下戰馬亦餵食過大量秣陽草,雖時日尚短,但耐力和爆發力已遠超尋常,此刻養精蓄銳已久,殺氣早已凝聚到了頂點。
張玉目光如刀,掃過壑中驚駭欲絕、如同待宰羔羊的潰兵,手中長刀猛然前指,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全軍:
「殺——!」
雪亮馬刀出鞘,匯成撕裂夜空的咆哮,鐵騎洪流如同蓄勢已久的鋼鐵閘門,從山坡上轟然傾瀉而下,狠狠砸進潰兵隊伍的最中央!
這是一場毫無懸唸的屠殺。
潰兵們早已魂飛魄散,筋疲力儘,哪裡還有半分抵抗的勇氣和力氣?
麵對養精蓄銳、裝備精良、陣型嚴整的鐵騎衝陣,他們脆弱的軀體如同麥秸般被成片割倒。
朱能一馬當先,手中大刀揮舞如輪,所過之處,殘肢斷臂橫飛,冇有一合之敵,他狂猛吼聲激勵著身邊騎士,將死亡儘情播撒。
張玉則顯得更為冷靜高效,長刀每一次刺出、劈砍,都精準帶走一條生命,如同熟練屠夫,高效清理戰場。
馬蹄踐踏血肉,刀鋒切割骨骼,野狼壑變成修羅場,慘叫、求饒、兵刃入肉、戰馬嘶鳴,種種聲音成為這裡唯一的旋律。
後退,是燕王朱棣率領的主力追殺;前進,是張玉、朱能佈下的死亡陷阱。
麓川軍最後逃生的希望,在這兩千鐵騎無情碾軋下,化為泡影。
清晨,血腥味瀰漫。
戰爭已經落幕,麓川主力六萬大軍死傷兩萬,俘虜四萬。
燕王朱棣坐於馬上,看著滿地的屍體,「都是為國征戰的兒郎,就地掩埋,好生安葬!」
「回軍!!」
那些跪地投降的麓川俘虜,空洞的眼神微微有些變化。
......
回到大帳後,燕王朱棣召集將領,手指輿圖,「麓川國這一代出了位雄主思倫法,其雄才大略,這些年陸續征服孟養、木邦等地,且意欲吞併我雲南的同時,也在染指其餘邊疆小國。」
「對於麓川而言成年男子格外重要,這四萬俘虜就是思倫法的命,若坑殺之,思倫法王位不穩,麓川勢必陷入內亂;若放回麓川,麓川依舊有向西南地區吞併其他小國的能力。」
現在麓川處於其巔峰時期,是大明西南區域外最強大的國度之一,其領土包含後世的雲南西部、緬國北部、西雙版納等。
根據歷史,麓川王國見無法占據大明雲南之地後,就會轉過頭來向西安區域侵占諸多小國。
「徐輝祖!」朱棣看向下方。
徐輝祖立刻出列,麵色端肅:「殿下,臣願肩負此次坑殺任務!」
「錯!你遣派使者前往麓川,見思倫法。」
「麓川需割讓孟養、木邦、威遠三地交予大明;同時賠償白銀五十萬兩、戰象五百頭、糧食二十萬石、香料象牙一千斤。」
「若麓川願割地賠款,四萬俘虜可還給麓川。」
徐輝祖臉色大變,連忙道:「這可是四萬沙場老兵,皆參與過麓川兼併諸西南小國戰役,放回豈不是放虎歸山?何況殿下也說了,若全部坑殺,思倫法統治地位不穩,麓川必然大亂...」
「麓川大亂,戰火紛飛,田園荒蕪,蒼生罹難,難道是好事?」朱棣語氣平淡:「戰爭打的是什麼?是資源、金錢、人命....」
「此話臣不敢苟同,麓川國主思倫法野心勃勃,若這四萬俘虜歸還,思倫法必繼續征討西南地區諸小國,不出十年,麓川壯大必成我朝心腹大患!」
「麓川割讓三地,對於殿下確實有開疆擴土之大功,但不可為了獲得大功,埋下這隱患啊...」
「你把本王心胸想的太狹隘了。」朱棣語氣平和,「此次對麓川用兵,士兵僅服食半月重嶽米,僅兩千戰馬服食一個月秣陽草,就徹底摧毀麓川六萬大軍。」
「你也說了,麓川成為大患需十年;十年後,你自己想想燕王府的兵馬會強大到什麼地步。」
徐輝祖漸漸愣住。
朱棣冇有繼續說其他,這怪不得徐輝祖,對於古代王朝而言,殲滅敵國成年男子,這是最優解。
因為生產力、控製力等等方麵,導致己方隻能這麼做。
但隨著不斷髮展,大明是有能力控製各處區域的,這就冇有必要讓麓川王國陷入內亂了,內亂可是遠遠比外戰,消耗的更加恐怖。
「就這麼定下,大軍休整一日,隨後鎮撫雲南。」
「該幫幫我那三哥平定雲南之亂了。」
原本鎮撫雲南、擊潰麓川之事,根據朝廷計劃至少需一年。
可他月餘就擊潰麓川,估計晉王那裡纔剛剛開始和各土司打交道。
.......
雲南都指揮使司大堂,晉王朱棡滿臉怒火,大手狂拍桌案!
「老四速度這麼快,已經把軍隊駐紮在車裡,而我這邊還冇有半分進展!」
「梁王把匝剌瓦爾密舊部、大理段氏、烏撒土司、烏蒙土司、芒部土司...他們是都不想活了嗎,談都不願本王談,一意謀亂,當真認為本王不敢殺人?」
「這是知道本王要平定內亂後纔可支援老四,所以故意拖延啊...好好好...點兵,點兵!本王要殺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