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門內，陶鶯看見陳序回來，趕忙扭著腰肢快步迎了上來。
“老爺回來了？快進屋歇歇吧。奴已經給您燒好了熱水，您洗漱一下，正好就能用膳了。”
陶鶯今天換了一身水綠色的襦裙，更襯得她肌膚勝雪，眉眼間的媚意像是要滴出水來。
一邊說著，一邊伸手就要來攙陳序的胳膊。
陳序看著眼前這張媚骨天成的臉，也不由自主地就想起了昨天在浴室裡的那陣煎熬。
那種軟玉溫香貼上來、小腹邪火往上竄的感覺，他現在想起來都心有餘悸。
趕忙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避開了她伸過來的手：“洗漱就不必了，直接吃飯吧，餓了。”
見陳序對自己避如蛇蠍，陶鶯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了一瞬。
但隻是一瞬，她便又恢複了那副溫婉可人的模樣，柔聲道：“也好，老爺跑了一天，想必是累了，先用膳也好。”
說罷，她亦步亦趨地隨侍著陳序進了正廳，立刻就吩咐丫鬟們傳膳。
隨後自然而然地坐到陳序旁邊，拿起公筷，開始給他佈菜。
陳序有心拒絕她的伺候，可看著她忙前忙後，殷勤備至的樣子，話到嘴邊，終究還是嚥了下去。
畢竟，人家笑臉相迎，他總不能一巴掌扇過去吧？
再者，兩人以後還不知道要在一個屋簷下住多久，真把關係鬨得太僵，對他也不是見好事。
思及此，他開始心安理得的享受陶鶯的投喂。
同時，在腦子開始琢磨起永定河清淤的事。
三百裡河道，兩個月工期，一萬兩預算，若是隻靠常規的方式，肯定是乾不成的。
因此，他必須想個取巧的法子。
而且得是符合這個時代技術水平，能落地實現的法子。
可這巧要怎麼取，又是個天大的難題。
雖說，他前世是學曆史的，對古代的水利工程也有不少瞭解，可終究不是水利專業出身。
那些原理說起來頭頭是道，真要落地實操，還是差了不少火候。
所以，即便他思來想去，一時半會兒也很難想不出什麼萬全之策......
“老爺！”
而就在他對著一碗米飯魂不守舍的時候，陶鶯忽然喚了他一聲，把他的思緒拉了回來。
他抬頭看了一眼，就見陶鶯正眨著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他。
見他抬頭，又接著問道：“您這是怎麼了？吃個飯都魂不守舍的，莫不是在衙門裡遇到什麼難事了？”
聽見這話，陳序不由得下意識搖頭。
但轉念一想，這女人本就是劉瑾的眼線，自己在順天府受的委屈，她肯定是要報給劉瑾知曉的。
既如此，倒不如直接說。
而且賣個慘，說不定還能讓劉瑾出手幫他擋掉一些明麵上的絆子。
思及此，陳序當即放下筷子，故作一臉愁容地歎了口氣：“嗯，衙門剛給我派了個差事，難辦得很。”
陶鶯聞言，立刻往前湊了湊，柔聲問道：“什麼差事？老爺要是不嫌棄，不妨跟奴說說。奴雖然不懂官場的彎彎繞繞，可這些年跟著劉爺，也見了不少事，許能幫老爺出出主意也說不定呢？”
陳序聞言，也不廢話，直接把衙門裡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
尤其著重暗示了一下，順天府那些人正是因為在朝堂上鬥不過劉瑾，又因他是劉瑾一手提拔起來的，在順天府冇有什麼根基，才刻意針對他的。
果不其然，他這話剛說完，陶鶯的眉頭瞬間就皺了起來，俏臉上也露出了憤慨的神色：“豈有此理，三百裡的河道，兩個月清完，隻給這點銀子，這不是明擺著故意為難人嗎？”
陳序聞言，又歎了口氣：“誰說不是呢？可惜啊，老爺我人微言輕，無權無勢力，便是想反抗，都反抗不了，也隻能先硬著頭皮接下了。”
說罷，他站起身來，對著陶鶯擺手道：“行了，這事兒你也幫不上什麼忙，我自己慢慢想辦法吧。你叫人把碗筷收拾了，我去書房待一會兒。”
說罷，他站起身，徑直朝著書房走去。
而隨著陳序走遠，陶鶯眼底的憤慨也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精明的冷意。
順天府發生了這樣的事情，她肯定是要報給劉瑾知曉的。
畢竟，陳序是劉瑾看中的人。
現在被順天府的文官這麼欺負，肯定要有個交代。
不過，她也不能隻聽信陳序的一麵之詞，更不能白白讓他當了槍使。
思及此，她立刻起身走出院門。
隨即喚來一個專門負責跑腿的小廝，吩咐道：“你立刻去順天府一趟，打探一下陳知事今日去順天府後，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然後以最快的速度，報給司禮監的劉公公！”
小廝聞言，也不敢怠慢，忙領命而去。
.......
而書房裡的陳序，對此仍是一無所知。
或者說，就算知道了，也根本不在意。
畢竟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此刻，他正趴在桌子上，一邊回想著曆史上的那些治水之法，一邊將他想到的法子都寫下來。
不多時，紙上便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名字和治水法子。
從大禹治水，到李冰修都江堰，再到東漢王景治河，元代郭守敬修通惠河......
可這些，要麼是年代太久遠，法子不適用。
要麼就是工程規模太大，他這點銀子和工期根本撐不起來。
一時間，他頓時有些沮喪。
但就在這時，他的腦海中，卻是十分突然地冒出來一個正德年間還冇出現過的法子。
束水攻沙。
冇錯，就是明朝萬曆年間的治河專家潘季馴提出來的束水攻沙之法。
何謂束水攻沙？
即一種通過修建堤壩等工程，人為收窄河道（束水），以此來增大流速、增強水流挾沙能力，實現對河床的沖刷（攻沙）的治河策略。
該策略乃是一套形成於明朝萬曆年間的完整堤防工程體係。
在這套體係冇有形成之前，古人治水，都是隻盯著“水”本身。
也正是從這開始，後人對於治水一道，才從關注水本身變成了調節“水沙關係”。
而潘季馴，便是這一理論的集大成者。
他不僅提出了築堤束水，以水攻沙的主張，還專門設計了一套精密的雙重堤防體係。
即以遙堤、縷堤、格堤、月堤四種堤型，配套“四防二守”的修守製度，形成了完整治水體係。
並且，這套理論，哪怕是到了六百年後的後世，依舊是後人用於治理黃河泥沙於堵的萬金油之法。
可以說，這法子，簡直就是為他現在的困境量身定做的啊！
畢竟，永定河可是被稱為“小黃河”，最大的問題就是泥沙淤積，跟黃河如出一轍。
用束水攻沙的法子，簡直是對症下藥！
想到這裡，陳序頓時激動得手都在抖，趕忙重新拿起毛筆，鋪開宣紙，一邊回憶著束水攻沙的核心原理，一邊奮筆疾書。
什麼遙堤、縷堤、格堤、月堤，什麼“四防二守”的修守製度，一股腦地往紙上招呼。
雖說，他不是什麼水利專家，這些東西，大多都是當年讀書時看過的資料，隻記了個大概。
但也夠用了。
畢竟，他還有一個潘季馴冇有的優勢，那就是他知道這條河在哪裡淤得最厲害，也知道怎麼修堤最有效。
這就是穿越者的資訊差優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