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漫過城南疫區的竹籬笆,陳序送走沈瀾後,便窩在稻草堆裡,翻來覆去半宿冇睡踏實。
倒不是窩棚漏風,也不是腳傷還疼。
而是因為他滿腦子都是沈瀾紅著耳根跑開的樣子,跟揣了隻撲騰的兔子似的,心尖都跟著癢。
他忍不住摸了摸懷裡那瓶沈瀾給的藥膏,心裡暗歎,這大明朝彆的不說,姑娘是真不錯。
他就這麼胡思亂想了半宿,好不容易熬到有了睡意,天也亮了。
正在他半夢半醒之間,窩棚的門簾忽然被人掀開。
緊接著,一個差役探進頭來,臉上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笑容。
“陳知事,陳知事您醒了冇?梁通判讓小的來喊您,說是咱們該準備回城了!”
這一聲“陳知事”喊得陳序一個激靈,瞬間從稻草堆裡彈了起來。
他愣了三秒才反應過來。
對哦,他現在已經不是流民了,而是大明朝正兒八經的從八品朝廷命官。
於是,他打了個哈欠,有氣無力地擺擺手:“知道了,你先去吧,我收拾一下就過來。”
“好嘞!”
差役應了一聲,縮回頭去,腳步聲漸行漸遠。
陳序坐在稻草堆上,發了會兒呆,這才慢吞吞地爬起來,開始收拾東西。
其實也冇什麼好收拾的,就兩套換洗衣物,一封聖旨和一百兩賞銀。
至於十匹錦緞,因為太紮眼了,他昨天便讓沈瀾幫忙存在了壽安堂在城外的藥材倉庫裡,準備請壽安堂的馬車帶回城裡。
“也不知道那姑娘這會兒在乾嘛......”
收拾妥當後,他腦子裡頓時閃過沈瀾那張清冷的小臉。
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去找她告個彆。
可剛走到義堂門口,就看見裡麵忙得腳不沾地。
沈瀾正低著頭給一個發熱的孩童診脈,眉頭蹙著,神情專注得很。
“算了,早上正是最忙的時候,我去添什麼亂啊。”
他想了想,覺得自己要是這個時候去找沈瀾告彆,多少是有點不合時宜。
而且,回城之後還要租她的房子呢。
到時候低頭不見抬頭見的,有的是機會見麵,也不差這一時半會兒。
思及此,他打消了當麵告彆的念頭,轉身找了個昨天相熟的差役。
塞了兩個銅板過去後,交代道:“兄弟,麻煩你幫我給壽安堂的沈姑娘帶個話,就說我先回城了,多謝她這幾日的關照,改日再當麵道謝。”
那差役一聽是給沈瀾帶話,頓時露出一個“我懂”的表情。
麻利的接過銅板,嘿嘿笑道:“陳知事放心,小人一定把話帶到!”
陳序被他笑得有點心虛,輕咳一聲,板著臉道:“彆瞎想,就是普通的道謝。”
“是是是,普通的道謝,小人明白!”
差役連連點頭,但臉上的表情分明寫著“鬼纔信呢”。
陳序也懶得跟他解釋,轉身去找梁成了。
此刻,梁成正跟幾個差役交代城外防疫的收尾事宜,唾沫星子橫飛。
看見陳序過來,立刻收了話頭,笑著迎上來:“陳兄弟來了,快上車,咱們這就出發。”
陳序看了看那輛馬車,又看了看梁成:“梁通判,就咱們倆?”
“不然呢?”
梁成翻身上了車轅,一邊接韁繩一邊說:“疫情都穩住了,我留在城外也冇什麼大事,還不如早點回去把你這事兒敲定了。”
陳序點點頭,也不廢話,跟著爬上了車轅。
“駕!”
梁成一聲低喝,馬車便動彈起來,沿著官道一路向北,車輪碾過黃土路,揚起一片塵土。
清晨的風帶著幾分涼意,吹在臉上挺舒服的。
陳序靠在車轅上,看著路兩邊漸漸多起來的房屋和行人,心裡突然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前幾天他進城的時候,還是個衣衫襤褸的流民,連吃碗麪都得算計著花。
結果現在,搖身一變就成了從八品的朝廷命官。
還真是,人生無常,大腸包小腸啊!
“想什麼呢?”
而一旁梁成見他發呆,也忍不住隨口問了一句。
陳序回過神來,笑了笑:“冇什麼,就是覺得這人生啊,還真是世事無常。”
梁成哈哈一笑:“可不是嘛!本官也冇想到,前幾天還在疫區裡焦頭爛額呢,結果你一來,全給理順了。”
頓了頓,他又感慨道:“所以說啊,這人跟人之間的差距,有時候比人跟狗還大。”
陳序:“......梁通判,您這話是誇我還是罵我呢?”
“當然是誇你啊!”
梁成一臉理所當然:“咱們就算是狗,那也是大明的好狗,忠犬!”
陳序無語地看了他一眼,決定不再接這個話茬。
梁成笑了笑,也不多言,趕著馬車進城後,便帶著陳序直奔順天府衙門而去。
很快,兩人便到達了目的地。
順天府衙門的規模,比陳序想象的還要大得多。
光是進大門之後的那個院子,就能並排停十幾輛馬車。
院子裡鋪著青石磚,兩側是兩排廂房,門口掛著各種牌匾。
什麼“經曆司”“照磨所”“司獄司”之類的,看得他眼花繚亂。
或許是有梁成在的緣故,也或許是劉瑾比較給力。
陳序這一路算是暢通無阻。
不到半個時辰,一身簇新的從八品官服、一方銅製的官印、還有一麵刻著官身的腰牌,就齊齊整整地交到了陳序手裡。
有了這些東西,陳序便算是有了正式身份。
當然,就算是有了這些東西,距離他真正上崗,為大明朝發光發熱,也還差著一個告身,即代表他工作內容的東西。
不過,那玩意兒還需要走吏部的流程,所以隻能等。
而梁成在帶著他拿到這些東西後,也不耽擱時間。
立刻拉來一個姓李的差役給陳序做嚮導,吩咐差役帶著陳序熟悉一下衙門。
他自己則是風風火火的跑去找府治中,準備把陳序的分配之事先敲定下來,免得被人搶了先。
然後,陳序便跟著那差役在衙門裡開始逛起來。
誰料,兩人就這麼逛了快一個時辰,腿都快遛細了,梁成還是冇回來。
陳序見梁成遲遲不回來,便有些待不住了。
畢竟,他心裡頭還惦記著看房子的事情。
與其在這裡浪費時間,倒不如先去把房子的事情敲定。
於是,他果斷對著那差役笑問道:“小李啊,我問你個事。我今日隻領了官服官印,這告身還冇下來,是不是還不算正式上值?”
差役愣了一下,有些不明所以,但還是老實答道:“回陳知事的話,您這還冇定具體職司,也冇排衙,自然不算正式上值。
衙門裡的規矩,得等告身下來,定了您歸哪位上官管,排了班,纔算正式當差。”
陳序聞言,頓時放心了。
當即點了點頭道:“既如此,我還有些私事要處理,就先告辭了。等梁通判回來,麻煩你幫我轉告一聲。”
小李瞬間懵了。
他還是頭一回見新官上任,衙門還冇逛明白,就先溜號的。
但他也不敢多問,趕緊點頭:“成是成,不過陳知事,您得留個具體地址,不然梁通判回頭找您找不到,小的可擔待不起。”
陳序聞言,也不囉嗦,找了張紙,把客棧的地址寫給他。
想了想,又補充道:“若是客棧找不到我,就去壽安堂。”
差役趕忙點頭:“行,小人記下了,陳知事您慢走。”
陳序也不廢話,轉身出了順天府衙門,便徑直朝壽安堂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