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常家有女
“忠武......”
朱元璋低聲重複著這兩個字，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追念，點了點頭道。
“甚好，便謚忠武吧。”
李善長也適時附和道：“劉大人所言極是，忠武之謚，正合常將軍。”
常遇春身後事已定。
朱元璋有些憂慮地道：“北伐副帥一職，兩位愛卿可有推薦人選？”
聽到這個問題，劉伯溫又開始低頭研究起了地磚。
李善長想了想道：“皇上，副帥人選，臣以為當首重三件事，能協同信國公用兵，能鎮撫諸將之心，更重要的是，能領會皇上北伐非僅為擴土，更為安民的深意。”
朱元璋輕輕頷首，顯然，李善長說的話很符合他的胃口。
同時，他將目光落在一旁劉伯溫身上，希望他也能說兩句。
然而，劉伯溫一直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李善長繼續道：“臣以為，李文忠可擔此任。”
文忠......
朱元璋眼神微動，手指在案牘上輕輕敲著。
不是他對李文忠不滿意，而是這個時候，他手底下能用的人太多了。
再者，李文忠作為他的外甥，他自然放心。
就在朱元璋要點頭同意時，一直沒有開口的劉伯溫卻突然開口道。
“皇上，李文忠將軍驍勇，確為良選。”
“然北伐大軍中，淮西將領已居七八，若副帥再出淮西......”
他停頓了一下，看了一眼朱元璋。
果然，朱元璋眉頭微蹙起來。
然而一旁的李善長卻是不怒反笑起來。
劉伯溫拿這個來說事，在他看來有點愚蠢。
跟著朱元璋打天下的這幫兄弟們，大多數都是淮西將領，就算不是淮西人士，那也和淮西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
眼前的皇上，不也是淮西人士嘛。
朱元璋沒有說話，目光落在劉伯溫身上。
殿內一時間隻餘下燈花爆裂的輕微響聲。
劉伯溫見朱元璋和李善長都沒有反駁自己，迎著他的目光，繼續道。
“鄂國公麾下三萬精兵，淮西兵二萬一，浙東兵四千，湖廣兵五千。”
“皇上。”劉伯溫躬身：“軍中同鄉過密，如樹中根須纏結過甚，臣擔心......”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
然而下麵的話，朱元璋和李善長都明白。
李善長更是心中冷笑不止。
上位這才建國兩年，你劉伯溫就忍不住了？
想讓上位將淮西武將打散？
簡直就是癡人說夢。
李善長麵色微沉，語氣不善道：“伯溫此言，莫不是在懷疑我淮西將士忠心？”
“李大人誤會了。”劉伯溫轉頭凝視，目光坦然。
“正是深信將士忠心，才更需為他們考量。”
“自古為將者，最難非戰場廝殺，而是戰後卸甲歸朝之時。”
“功高、權重再加上鄉黨連結，這三者齊聚，縱是忠良，也難免遭讒言所困。”
劉伯溫話說得漂亮，表麵上是為了淮西這幫子將領考慮。
可話中深層的意思，在場的兩位自然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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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番話看似是說給李善長，實則句句落在朱元璋耳中。
就差拉著朱元璋的耳朵喊上一嗓子。
上位，你快管管你這幫淮西兄弟們吧，再這樣下去，跟著你一起打天下的兄弟們，恐怕又要再去打一個天下去了。
朱元璋麵上古井無波，心裡頭卻想到徐達出征前的一句話。
北伐功成之日，便是臣卸甲之時。
此時此刻，這句話卻能品出別樣滋味。
“伯溫。”朱元璋緩緩開口：“若不用文忠，你以為誰可擔此任？”
劉伯溫深深一揖：“此乃皇上聖斷，臣不敢妄議，唯願皇上思量。”
說著，他意味深長地看了李善長一眼：“北伐之功，當為天下之功，當為社稷之福，非一鄉一黨之功。”
李善長麵無表情，內心中卻是冷笑不止。
作為淮西勛貴中的一員，甚至可以說是淮西勛貴中的領袖，不是他不想站出來說些什麼。
而是，如今的現狀，朱元璋手上隻有淮西將領可以用。
朱元璋讓劉伯溫推薦人選，他不也是說不出個一二三出來嘛。
因為他心裡清楚，推薦來推薦去，北伐軍中能用的武將，無疑全是淮西將領。
不過，劉伯溫當著他的麵說起這事，無疑在他心中敲了一下警鐘。
至於這個警鐘敲得響不響，隻有李善長心裡清楚。
朱元璋目光在二人臉上各停留片刻，忽地笑了。
“依朕看，文忠可擔此任。”
李善長笑了，劉伯溫同樣也笑了。
“皇上聖明。”
常遇春的身後事已安排妥當，大事似乎已定，正當李善長與劉伯溫要告退之時，朱元璋的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如同家常閑聊般隨意。
“伯仁家中，兒女情況如何？朕記得他是有兒有女的吧？”
李善長與劉伯溫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
常遇春府上的情況，朱元璋心裡肯定清楚得很。
在這個時候開口問及臣下家眷，尤其是常遇春的家眷。
看來這是要給常家恩蔭了。
這些都是人之常情。
李善長笑道：“回皇上，開平王府上，有兩女三子。”
“長子常茂，年約十二，次子常升，應該有十歲了吧，還有個幼子，常森，好像四歲。”
“長女......”李善長略微想了一下：“乃是庶出，名洛初，今年......似有十之有七？”
“嫡長女瑾禾，係藍夫人所出，年方十歲，聰慧淑靜。”
朱元璋靜靜地聽著，雙手背在身後，沉默片刻。
擡起頭，眼神恢復了帝王的清明與決斷，不再有方纔那一絲的閑聊意味。
“擬旨。”朱元璋開口，聲音不大。
“鄂國公常遇春，開國輔運，宣力功臣，勇略超群，功在社稷。”
“今聞訃音，朕心震痛。”
“特追封為開平王，謚號忠武，配享太廟，哀榮備至。”
“傳旨至北伐軍中，常遇春副帥一職，由李文忠接替。”
這些都是方纔商議好的，李善長和劉伯溫隻是在靜靜地聽著。
隻不過，朱元璋接下來的話，讓二人，尤其是李善長瞪大了雙眼，如聞驚雷。
“開平王忠武英靈不遠，朕念其功勛，憫其子弟。”
“其嫡長女常氏瑾禾，溫良恭儉，德容兼備，可堪良配。”
“特賜婚於皇太子標，冊立為太子妃。”
“待其年長，擇吉日完婚，以慰忠魂，以固國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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