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安伯府。
目前這座不算宏偉的府邸承擔了許多的任務。
其一,陳明也就是信安伯的住所。其二,研究建造蒸汽機的首要場地。其三,由太子朱標牽頭,陳明實控,李思充當吉祥物穩定軍心的還未命名、隸屬於大明的全新特務機構屬地。
三道人影艱難的從圍的水泄不通的人群中擠進府邸,大門緩緩關閉。
「呼。總算回來了!我不是說了咱們回來再說嗎?」
陳明鬆了口氣,對另外二人說道。
先前的地方,圍聚的百姓越來越多,陳明擔心發生衝突事件,隻好拉著二人跑回了府邸,連馬車都被丟在了原地。
李思還有些沒緩過神。 【記住本站域名 ->.】
「信安伯息怒,我也沒料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不知……是因為何事?」
李思謹慎的開口,這段時間他被關在詔獄內完全喪失了獲取訊息的渠道。
陳明什麼時候這麼受百姓歡迎了?他當官之前不就是個民間大夫嗎?
沒等陳明答覆,李尋便替他回道:「先前處決在京的那批貪官時,是陳……伯爺親自監督行刑的,百姓們看著解氣,都當伯爺是青天大老爺。還有,那些官員們現在看伯爺都以為他是殺神,手上有本名冊寫誰錦衣衛就抓誰!伯爺的威望可是大的很。」
始作俑者陳明一臉懵逼的看著李尋。
突然在他的腦海裡回想起最近接觸過的官員。
一直趕著去上班的國子監監丞秦中文,工部支支吾吾地主事丁寧。
一切他都想通了,敢情在工部不是他耳朵出問題了,是丁寧在害怕他。
「信安伯,這光把門關上也無用啊,外麵依舊是鬧哄哄的。」李思說道。
他現在也很擔心,不想因為陳明的影響力造成什麼不好的事情,進而影響到他。
陳明從回憶中驚醒,沉思了片刻,將門拉開一條縫。
府邸外的人群頓時一擁而上,陳明隻好又將門關了起來。
他覺得自己還沒做好準備。
有過了一會,陳明再次拉開門,這次外麵的百姓沒往前沖,因為再向前一步就闖進府邸了,這在如今可是犯罪。
明初的律法用的都是重典,正所謂亂世用重典,發展也要用重典。
所以沒人敢越過這條底線,百姓都看著隻隔著一道門檻的陳明。
「感謝大家如此愛戴。陳某人不才,郭桓貪腐案確實是我督辦的,這些人該殺!敢非法壓榨百姓的通通該殺!但如今這個案子結束了,我已經從禦使退下來了,現在在為當朝太子殿下效力,手上有更重要的事情!所以大家想告的狀,我現在沒有這個權力去辦,大家也就都不用圍在我這了,出門沿著街朝西走,五城兵馬司的衙門就在那,有任何冤屈都可以找他們,他們但凡敢包庇,我一定替各位去討回公道!」
陳明的一番話,不僅讓在場的說有人安靜下來,連他身後的李思都懵了。
這還是那個做起事來瞻前顧後的陳明嗎?
門外安靜了一會,又再次爆發出陣陣歡呼,隨後不知道是人群中帶頭喊了一句。
「伯爺是好官!咱們都聽伯爺的!」
人群總算開始散去,等到人散的差不多時,陳明才鬆了一口氣。
但緊接著,一陣清脆的馬蹄聲傳來,來者正是齊紋,在他的身後還跟著已經跑的吐出舌頭的孟七。
齊紋停馬於府前,翻身下馬來到陳明麵前。
「屬下來遲。伯爺可有大礙?」
其實齊紋現在相當於那個未命名機構的二把手,但他在陳明麵前還是習慣把自己當成保鏢。
陳明看著累癱在地,大口喘著出氣的孟七,瞬間猜到了事情的原委。
一定是孟七發現他被百姓圍了起來,跑去找齊紋來解圍的。
「沒什麼大事。你來的正好,太子殿下交代了一件事需要我們去辦。」
幾人一邊說著任務內容,一邊朝著府內的書房走去,陳明臨走前還不忘讓李尋去將孟七扶回去休息。
書房內,三位新機構的首腦第一次正式會麵。
李思坐定,忍不住問道陳明:「信安伯剛才為何大方承認了?這貌似不是你一貫的作風?」
陳明擺擺手:「李統領多想了,當時的情形你也看見了若我不承認百姓怎麼會散去呢?」
李思點點頭,沒再多話。但常年從事情報等工作,所鍛鍊出來的直覺告訴他,事情不像陳明說的這麼簡單,特別是他的那句「該殺」。
李思確實猜對了。
先前李尋無意間的一個詞給了陳明啟發。
威望。
今日朱標對待李思那番即用有防的態度,第一次讓陳明清楚的感受到了,什麼是聖恩難測。
他清楚的意識到,自己如今看似深受恩寵,實則生死榮辱都在朱元璋父子的一言之下。
在這皇權至上的時代,僅僅憑藉聖恩,無異於如履薄冰。現在他還算受寵,若是有哪一天失寵了呢?便隻能做待宰的羔羊嗎?
陳明既然已經下定決心要參與進這個時代,那他便需要根基,需要除去辦事能力之外,能讓最高權力在動他之前必須要掂量、顧忌的東西。
這東西就是威望!
舉個不恰當的例子,孔家。
孔家大肆斂財、壓榨百姓朱元璋當真不知道嗎?
陳明覺得未必。
那為何孔家能一直長存下去,暫且先不說世修降表的事情,主要是孔家的「衍聖公」已經成為了一個象徵符號,這個符號所承載的是天下讀書人的精神認同,已經成了無形的護身符。
在沒出現代替品之前,一但動了,便是動搖了文人士大夫階層的根基。
文人是最怕死的,又是最不怕死的。
他們總能變著花樣的在你始料未及的地方給你一刀。
朱元璋或許不怕,但沒有幾十年根本平息不了這件事的影響,引發的動盪和治理成本,遠超懲戒其家族所獲得的收益。
這便是威望帶來的安全感。
陳明想明白了這些,所以今日這送上門來的威望不要白不要。
陳明並沒有想要能夠擁有同孔家一樣威望。那同樣太危險,樹大招風,必會成為皇權的眼中釘肉中刺,恐怕會步了胡惟庸的後塵。
他所求的,是一種更務實、更可控的「威望」。
在民間擁有清正的聲譽,在官場留下不好惹的印象,讓皇帝和太子在考慮是否要犧牲他以平衡朝局或平息某方怒火時,多一層考量。
處置一個能辦事的能臣是一回事,處置一個在民間有「青天」之名,動了可能引發非議或民情反彈的能臣,就是另一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