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陳明走出公主寢院,再去尋太子朱標,卻得知朱標去了宮外辦事,隻好作罷回府,等下次進宮時再將圖紙拿給朱標看看。
陳明回府沒多久,戶部的人便來了,將賞賜的上等田地契交於陳明。
將戶部的人送走,陳明迫不及待的拉著李尋給自己趕車。
地契畢竟隻是張紙,陳明更想親眼看看實打實的田地。
無論在什麼年代,土地永遠是最能提供安全感的東西。
李尋黑著臉,不情願的替陳明趕著車,一路向著西郊奔去。
來到地契上所寫的田地,一條小河自田中穿過,天然的灌溉係統,證實了這片土地是不可多得的上等田。
水田內一片鬱鬱蔥蔥的景象,剛插下沒多久的稻苗被整齊的排列著。 ->.
朱元璋賞賜陳明的這千畝上等田,在此之前是皇田,所以之前一直有人打理、種植。
賞賜給陳明後,這些事情就需要他來安排。
看完了地,陳明讓李尋將自己帶到城外。
他算過一筆帳,按明初的情況,上等田畝產可達三石,南方是雙季稻,五月種一次,七月種一次,一年下來便是六石糧。
當然,這是一切都是發生在理想狀態下的,若是受了災,出了意外,收成便達不到這個地步。
為此,一個人口三畝地,是最適合的範疇,可以保證每年都能有餘糧,可以熬過災年。
府內有四十二人選擇種地,按每人三畝算還有八百七十四畝地沒人種,這就是陳明來城門口的原因。
他打算在難民中挑一部分人去他那裡種地,不是陳明不公平,實在是土地資源寶貴,必須要能種下來的,不會白白浪費土地。
但陳明逛了一圈下來,老弱病殘居多,剩下的精壯漢子幾乎都是拖家帶口的。
難民裡麵沒有拖家帶口的精壯勞力大部分都被城內的勛貴瓜分選走,留給陳明的已經沒啥好挑了。
陳明隻好將馬車停在了難民營前,自己爬上車頂,陳明站了會,便吸引到許多難民的目光。
「各位鄉親父老,本人是陛下親封的信安伯,手上多了千畝的上等水田,但手下無人手,可有人願意來做工?」
陳明打算用喊話的方式讓他們主動報名,然後再慢慢篩選。
不過這批人的條件和那一開始的四十二人不同,陳明不打算將地直接給他們種,自己抽成。
他準備以一日兩餐為酬勞,不以收租的形式,讓這些人替他賣力氣,收成好的便留下。
至少這批主動報名的人有信心種好,便不會浪費土地,而且還能根據收成篩選出濫竽充數的傢夥。
「一日管兩餐,早上半碗乾飯,晚上一碗稀飯,一直做的第一季稻子收了為止。有意者找他登記。」
陳明指了指馬車旁的李尋,自己則盤腿坐在馬車頂上。
這個餐食標準是陳明在來時問李尋的,雖然李尋年紀小,但身為探子他接觸的多。
他告訴陳明,一天有一碗湯飯便餓不死人了,陳明擔心會沒力氣幹活,又改成了半碗乾飯加一頓稀飯。
不過這已經是他能承受的極限了,畢竟他不是在做慈善,而是為自己的改變鋪路。
難民們互相議論著,總之不太願意相信有人要用他們這些老弱病殘。
終於一個膽子大些的人率先開口問道:
「這位老爺,說的可當真?隻要種便管兩頓飯?」
「當真。不過隻要四百二十人,一人管兩畝地。」
得到陳明的答覆,越來越多的難民開口問起。
「小老爺,我還帶著孩子,能一起管飯嗎?」
「帶親屬的人,親屬一天兩碗稀飯。」
這已經是陳明能承受的極限了,畢竟他也不是在做慈善,大不了少放幾粒米再放點稻糠,隻要餓不死人就沒問題。
「伯爺,我妻子和我能算兩個人不?兩個人種四畝地,一天要兩碗乾飯,兩碗稀飯,這樣可照?」
陳明頷首道:「自然可以隻要你和你妻子種的下來,但我提前說一句,第一季稻子收了,沒到我要的收成就不能留不下來了。」
有人追問道:「公子,你說的收成要多少,也好讓俺們心裡有個數,你說可是?」
陳明從馬車頂上站了起來,說道:
「好!那我就醜話說在前頭,一季稻一畝地我最低要收兩石,到時達不到這個要求的自己離開。」
「也別想著在我那騙吃騙喝,糊弄我,若被我發現定將你丟到北鎮撫司!我和毛指揮使可是熟悉的很。」
現場頓時鴉雀無聲,變得安靜起來,直到有人下定決心上前找到李尋,登記自己的名冊。
就在報名時,有好幾波人為了爭到前麵的位置,對同樣是難民的人大打出手。
這種情況是陳明不願意看到的,但有人的地方就有競爭,陳明隻好嗬斥道。
「李尋!再有爭搶者,一律取消資格。」
此話一出,現場的混亂景象瞬間消失,先前爭搶位置的人,慌不擇路的跑去隊尾,不敢正眼看向陳明,生怕連最後的機會都被剝奪。
這就是權力的顯化,上位者製定規則,下位者分為一絲不苟、遵守規則的「老實人」,以及充分利用規則的「聰明人」。
而一旦某些「聰明人」做事偏離了上位者的心思,惹到上位者不喜,規則隨時都會變動,「聰明人」便會直接出局。
沒過多久四百個名額就全部耗盡,看著剩下人懇求的眼神,陳明心底卻格外的平靜。
他似乎已經適應了自己當前的身份,看著底下的難民,陳明腦海中竟然生出一種連自己都感到恐懼的想法。
我與下方難民是兩個物種!
陳明晃晃頭,試圖將自己腦海裡錯誤的想法甩掉,卻越晃蕩越感覺想法變的清晰。
腦海裡的聲音不斷的重複播放,陳明搖晃的越來越劇烈,直至他腳下一滑從馬車上方跌落,仰麵摔在了土地上,頓時灰塵四起。
不遠處的難民們,緊張的看著地上的身影,生怕剛剛答應過他們的老爺就這麼摔死了。
陳明躺在地上,看著天空,笑了笑,儘管身體上有些疼痛,但此刻他無比的安心,腦海中那雜亂的想法徹底消散。
他攙扶著李尋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塵,朝著難民們喊道:
「報過名的,明日在城外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