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馬皇後的小心思
當日午後,坤寧宮。
自那日一大家子人一起吃飯後,朱元璋和朱標就經常來此。
今日朱雄英和安慶公主不在,朱元璋、馬秀英、朱標一家三口難得一同用膳。
殿內的氣氛如同回到了朱元璋稱帝前,彷彿殿內隻是普通的一家三口。
朱標一邊給馬秀英佈菜,一邊隨口說起:「父皇,今日陳明奏報了那布業新公司的進展,倒是有模有樣,首月便見了盈餘,還將直隸的布市穩了下來。」
朱元璋聞言點了點頭,未做評說,接著他端起碗,吸溜了一口裡麵的羊湯。
馬秀英則來了點興趣,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
「這孩子,倒是個做實事的。聽說他弄的那個機器織的布,又結實又便宜,京裡百姓都誇呢。前日內府採辦也送了些進宮,我看著是比往年的粗布細密些。
他一個年輕人,能這般想著為咱們家分憂,為百姓謀些實惠,是個好孩子。」
她想起自己病重時陳明儘心救治,心中對陳明頗多好感。
朱元璋又嚼著一塊燒鵝,含糊地「嗯」了一聲,待嚥下後才點評了一句:「這小子就是太能折騰,也有點鬼聰明。就是性子跳脫,不夠穩重。」
朱標笑道:「父皇說的是。不過陳明辦事確是用心,也有成效。隻是他近日在學問上,與那幫子讀書人鬨得有些不像話。搞出個什麼新學」,在夫子廟的明倫堂前與人公開辯論,把個老秀才氣得當場暈厥,如今滿城風雨,都傳他是離經叛道」。幾臣今日朝後也提醒了他。」
「這事毛驤也和咱說過了,咱聽那意思倒像是從他提出的英才館上得來的?
「」
說完,朱元璋由拿起一塊燒餅泡進羊湯裡蘸著吃。
朱標應道:「嗯。陳明今日也是如此說的,兒臣覺得不是什麼壞事,那英才館的章程父皇也看過,是個利國利民的好法子。至於他自己惹出來的問題,兒臣讓他自己去解決。」
馬秀英拿著筷子的手微微一頓,關切地問:「鬨得這般大?標兒,這事————
要緊嗎?」
她深知文臣口舌與清議的厲害,更明白「離經叛道」這四個字在看重儒學正統的朝堂上是多大的罪名。
陳明雖有救駕治病之功,有實務之能,但若被扣實了這頂帽子,恐怕日後艱難。
馬皇後心中頓時不免有些擔心起陳明,在她眼裡陳明是個孝順又命苦的孩子O
朱標放下碗,嘆了口氣:「要緊是有些要緊。那幾個老夫子,今日在朝會上雖未直言,但那臉色可不好看。幾臣已讓翰林院和國子監稍加留意,勿使議論過於沸揚。隻是陳明那新學」,言辭通俗,說是延伸於理學,但實則有些差異,而且又當眾折了儒林麵子,怕是已觸動了不少人的神經。他如今是處在風口浪尖了。」
朱元璋毫不在意,大口吃飯:「吵吵幾句罷了,還能翻天了?要咱說標兒這話的冇不錯!也該讓陳明那小子和那群老東西碰碰了,省得那群老東西整日盯著咱吹毛求疵,弄的人心煩,剛好給他們找點事做做。再說那小子臉皮厚的很,讓他自己受著。」
朱標聞言,不禁笑著搖了搖頭,真要是如他父皇所言陳明怕是要被罵的脫層皮才行,不過他也冇有反駁,此事順其自然就好。
馬秀英眉頭微蹙,眼中憂慮更濃。
就在這時,朱標對朱元璋道:「父皇,下月便是您的萬壽聖節,各地藩王、
勛貴、屬國的賀表貢品已陸續在路上了。此次聖壽,雖說不宜太過奢靡,但禮儀典製、宴席籌備、京師防務、接待安置等一應事務,也頗為繁雜。禮部和光祿寺那邊已在擬章程了,隻是兒臣總覺得,還缺個能總攬協調、機變處理瑣事之人。」
朱元璋擺擺手:「這些事,你看著辦就是,呂氏若是無事也幫襯些。」
馬秀英聽著父子二人的對話,心中忽然一動,若是把陳明放在這個位置上不就可以幫他逃過一劫了嗎?
她抬起眼,給朱標夾一下菜,然後順著他們的話頭接下。
「標兒,說起這總攬協調、機變處理瑣事,我倒是忽然想起個人來。方纔你們不還誇那陳明辦事穩妥、用心嗎?他弄那商行,千頭萬緒的,不也調理得清清楚楚?此次聖壽,雖是國事,亦是家事,事務繁瑣卻要求細緻周全,不正需個既得皇家信任、又腦筋活絡、能辦實事的人盯著嗎?」
她看向朱元璋:「皇上,那孩子前番為了我和雄英治病的事,冇少操心,我上次見他都覺得清減了些。不如就讓他來操辦此次聖壽慶典的一應具體雜務?一來,他確實有能力,能把事情辦好,也讓你過一個順心的壽辰;二來嘛————」
馬秀英笑了笑,帶著幾分長輩的慈愛:「我也有些時日冇見那孩子了,他若常進宮回事,我也好多看看他,提點他一二,免得他年輕氣盛,又不知輕重,闖出別的禍來。皇上您說呢?」
馬皇後這番話,說得簡單但理由充分。
她先是說朱元璋和朱標都肯定了陳明的能力,點明聖壽事務需要他這樣的人,再是以長輩關懷為由,合情合理。
朱元璋聞言,夾菜的手停了停,瞥了馬秀英一眼,他哪裡不知道自己結髮妻心裡的小九九,無非是可憐陳明。
他輕哼了一聲,說道:「妹子,就你心眼多。不過————那小子是能折騰,讓他忙活這些瑣碎事情,磨磨性子也好。總比整日在外頭跟人吵架強。」
朱元璋這便是默許了,畢竟自家妹子自當了皇後之後很少跟他提要求,這點小心思當然得滿足。
朱標也立刻領會了母後的深意,附和道:「母後所言極是!陳明確是合適人選。他掌管過校場,協理過皇城防疫,於排程、安保、庶務皆有經驗。讓他總理聖壽慶典諸般具體事宜,再以禮部、光祿寺從旁協助,定可萬無一失。」
馬皇後忽然想到,萬一陳明冇辦好這事,豈不是把陳明往火坑裡推?
她又連忙說道:「莫要強求,先問問他的意願。」
朱標點點頭:「兒臣明日便派人召他入宮,看他是否願意接下此事。」
馬皇後聞言又給朱標加了勺湯,笑道:「還是我兒懂我。」
朱元璋鬍子一蹬,把碗朝著馬秀英抵去:「妹子!咱碗裡的湯可是也空了!」
馬秀英看著吃兒子醋的朱元璋也是無奈,接過碗,朝裡麵打了一勺。
「吶!」
朱元璋頓時笑了起來,重新接過碗猛的喝了一口羊湯。
「還是咱妹子打的湯好喝!以後天天都給咱打湯好不?」
馬秀英白了他一眼,把湯勺的柄轉到朱元璋麵前:「想的美!要喝自己盛!」
「兒臣來給父皇盛。」
「誰要你來,一邊去。自己盛就自己盛!」
三人就這樣你一言我一語,這場晚宴又慢慢變回了家宴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