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反問
眾目睽睽之下,陳明向著木台走去,人群自動散開為其讓路。
他步伐不疾不徐,臉上的表情都沒什麼變化。
李景隆也緊跟在陳明身後,隨他一起登上木台。
這二人————也太年輕了!
看著比秦監丞還要麵嫩些!
氣質————倒是不凡,可這年紀————真是那位「隱世大儒」?
無數人心中升起巨大的問號。
陳明走上木台,先對保持著作揖姿勢的秦中文溫聲道:「起來。沒事,問題挺好,正好聊聊。」
秦中文知道自己這番操作違背了陳明此前的意思,正緊張得不行,聽到陳明語氣輕鬆,秦中文緊張的心也稍稍安定。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首選,.隨時享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頓時,如蒙大赦,連忙起身,恭敬退到陳明側後。
「學生無能————」
陳明擺擺手,這才轉身,看向對麵一臉正在打量他的褚秀才。
他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標準的白牙。
笑容乾淨爽朗,分明是個少年人。
一時間褚秀才心中大定,本以為會來個老的,結果來了個更小的,這新學傳承當真是胡鬧。
陳明見他麵帶譏諷之意,心中也是不爽,但還沒等到他開口,一旁的李景隆先忍不住0
「老秀才,這可是信安伯當麵!」
褚秀才愣住了,他雖然知道信安伯,但他也不知道信安伯長啥樣,總不能李景隆說啥就是啥吧,萬一是忽悠他的呢?
就在他懷疑之際,台下人群中,忽然響起一道驚呼聲。
「我見過信安伯!他真是信安伯!那個搞出蒸汽紡織機的信安伯陳明!」
「什麼?!」
「信安伯?!」
「他就是信安伯陳明?!」
「那個殺貪官、跟皇上太子一起開公司的信安伯?!」
「我的天!他不是勛貴嗎?他還是秦先生的老師?新學是他開創的?!」
人群瞬間驚呼一片,比之前發現「隱世大儒」如此年輕要強烈十倍、百倍!
台上的秦監丞,是信安伯的學生!
那套聽起來頗有道理的「新學」,是信安伯開創的!
所有人都驚呆了,大腦一片空白,隨即是更瘋狂的議論!
有人在叫好,說信安伯殺貪官殺的好。
也有人混在人群中唱衰,說他弄出個蒸汽紡織機來與民爭利。
對麵的褚秀才聽著台下的動靜,才確信麵前之人居然真的是信安伯!
他此刻又害怕又驚喜。
怕的是信安伯傳聞中可是殺人不眨眼,萬一自己得罪了他豈不要壞菜。
喜的則是,若他今日辯倒了信安伯,那自己的名聲肯定可以扶搖直上!
就在他驚疑未定之際,陳明率先開口了。
他隨意地朝褚秀才拱了拱手。
「老先生,有禮。我叫陳明,確實得了個信安伯的爵號,但今日就如秦中文所言,隻談學問不談其他。剛才你問的那個問題,我聽了,有點意思。」
褚秀才見陳明沒架子,且對自己這麼客氣,也就不客氣起來,開始倚老賣老,端足了老前輩的架子。
「信安伯如此年輕既為秦監丞之師,想必學究天人。方纔老夫所問,關乎學問根本、
世道人心,絕非有點意思」四字可輕描淡寫!閣下有何真知灼見,老夫洗耳恭聽!」
他這話分明是在諷刺陳明太年輕,不知天高地厚。
此言一出聽得李景隆火冒三丈。
「放肆!」
「景隆兄不至於,褚老先生為了學問,可是研究了一輩子,此話說的也對。」
陳明本懶得和這種人一般見識,但見他蹬鼻子上臉,也不客氣地譏諷了一句。
褚秀才聽聞臉都綠了,這信安伯分明是在說他這輩子毫無建樹,他想怒斥但一想到陳明的身份還是放棄了。
陳明見褚秀纔不上套依舊笑嗬嗬的,彷彿沒聽出之前的諷刺。
「我是醫戶出身,書讀得不算多也不算少,那些大道理我也都懂,今日台下來了不少百姓,既然學問是為了民,那百姓聽不明白怎麼行?老先生剛才那話繞來繞去,我幫著翻譯翻譯,也讓我大明百姓評評理,如何?」
不等褚秀纔回答,台下那些看熱鬧百姓紛紛叫好,畢竟看了一個時辰熱鬧了,能聽明白的內容就那麼一點點。
陳明見此也不管褚秀才了,直接就用市井大白話說道:「諸位,老先生先前所問的意思就是咱們這學問,好比教人打鐵。光教怎麼把鐵煉硬、把刀磨快,卻沒教這刀打快了,是拿去切菜做飯,還是砍人劫道?您怕這手藝教出去,心術不正的學了,打出的好刀都成了兇器,反而禍害更大。」
這比喻粗俗直白至極,將「理之用」的問題,直接說成了拿著菜刀切菜還是砍人。
台下不少百姓聽得眼前一亮。
原來是在問這個事!
不少年輕學子也覺得此比喻雖然粗俗但很恰當,也紛紛點頭:「對!就是這麼個擔心I
「」
褚秀才被這粗鄙的比喻噎得臉色發青,也顧不上身份差距當即怒道:「荒謬!聖賢學問,豈能與鐵匠鋪等量齊觀!老夫說的是天理人心,道德根本!」
「哦,天理人心,道德根本。」
陳明點點頭,接著卻問了一個讓所有人絕對想不到的問題。
「」那老先生,我請問您,您家裡做飯,用菜刀不?」
」
「」
褚秀才一口氣沒上來,差點背過氣去。
這都什麼跟什麼?!
他強壓怒火,「自然用!此乃日用之物,與學問何乾?!」
「用就好。」
陳明笑容不變,直接不去管褚秀才,而是轉身對著台下眾人道:「大家家裡都用菜刀吧?能切菜,能剁肉,養活一家老小;也能————咳咳,能幹壞事。那咱們能因為菜刀可能被壞人拿去幹壞事,就不讓鐵匠打菜刀了?就不讓老百姓用菜刀了?都改用手撕?」
「那不能!」
台下的百姓們轟然響應,這問題太簡單了。
「沒菜刀日子咋過?」
「壞人想幹壞事,沒菜刀還不能撿磚頭了?」
陳明對台下點點頭,然後看向臉色鐵青的褚秀才。
「老先生您看,菜刀的事兒,連這位大叔、那位大嬸都明白。菜刀就是個傢夥什,好不好用,在於用的人。咱們不能因為刀可能傷人,就嚇得連菜刀都不敢用了,對吧?那叫因噎廢食,自己嚇自己。」
他頓了頓,收起些許笑容,目光掃過台下的學子們。
「我們說的這新學」,它也就是個傢夥什」,是幫咱們更好弄明白這世道為啥這樣、東西咋做的、事情咋辦的一把好使的菜刀」。它本身不決定你是拿它切菜」還是砍人」。決定這個的,是拿刀的人心裡咋想的!是爹媽、老師、官府怎麼教他、管他用刀!」
台下不少人點頭稱是,都十分認同陳明的話語,特別是那些先前毫無參與感的百姓,此刻都在為陳明站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