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善長回府後,便喚來與李景隆有些交往的五子李墨儒。
他吩咐道:「儒兒,你近日可見過景隆?聽聞他常在城西那校場走動,你若得閒,不妨去尋他,莫要整日在家無所事事。」
一旁地李墨儒卻遲遲未做聲,他自顧自的靠坐在椅子上,坐姿極其放肆隨便,哪裡有一點國公子弟的樣子。 ->
李善長看著眼前吊兒郎當的五子李墨儒,強壓著火氣:
「為父方纔說的話,你可聽進去了?讓你去城西校場尋李景隆走動走動,莫要整日在外胡混!」
李墨儒撇了撇嘴,渾不在意地掏了掏耳朵:
「爹,那破地方有什麼好去的?荒郊野嶺,一堆糙漢子舞槍弄棒,無趣得緊!兒子今日還約了滎陽侯家的小子去西山跑馬呢!」
「跑馬?整日就知道跑馬飲酒,結交些狐朋狗友!」
李善長終於按捺不住,一拍桌案,震得茶盞亂響。
「你看看你大哥!娶了臨安公主,如今在駙馬都尉任上兢兢業業!你二哥也早已入了軍中任職!再看看你三哥!已在學著打理家中產業,日漸穩重!老四雖說尚未立業但好歹在準備此次加試!唯獨你!文不成武不就,為父讓你安心讀書,好生準備今年的加試,你倒好,書翻不過三頁便喊頭疼,筆握不住半刻便喊手痠!如今讓你去多與李景隆親近,交些正經朋友,打探些訊息,你竟推三阻四!難不成真要當一輩子紈絝,讓為父這張老臉,日後到了九泉之下也無顏見列祖列宗嗎?!」
李墨儒雖說不是他最小的兒子,但是最疼愛的妾室所生,是李善長年過六十才得來的,故他平日寶貝得緊,鮮少如此疾言厲色。
李墨儒被罵得一愣,臉上掛不住,梗著脖子頂撞道:「加試?考中了又如何?還不是從**品小官熬起?有爹您在,有大哥二哥在,還能短了兒子的富貴?何必去吃那寒窗苦讀的罪!再說李景隆我熟識的很,也不過是個仗著父蔭的紈絝,跟他混在一起就有出息了?」
「你!你個孽障!」
李善長氣得渾身發抖。
他指著李墨儒,厲聲道:「好好好!你既如此不成器,日後休想為父再為你前程謀劃半分!你也休想再從帳上支取一兩銀子!」
李善長光說還不夠解氣,抓起手邊的茶盞就往地上一摔。
「滾!給我滾出去!」
眼見父親動了真怒,甚至要斷他銀錢,李墨儒這才慌了神。
他雖跋扈,卻也有些自知之明,深知離了國公府的庇護和銀錢,他什麼都不是。
他連忙軟下語氣,上前拉扯著李善長的衣袖:「爹,爹您別生氣,兒子去,兒子去還不行嗎?隻是……去那校場,總得有個由頭吧?」
李善長見他服軟,緩了口氣,怒氣稍歇,他看著自己的五兒子,內心無奈,你這個名聲哪裡需要什麼由頭,無非還是不想去。
他疲憊地揮揮手:「哪要什麼由頭,就說是你自己想尋景隆跑馬!進去後機靈點,看看那校場裡到底在搗鼓什麼!快去!」
李墨儒不情不願地應下,磨磨蹭蹭地出了府。
他心中憋著一股火,既惱父親斥責,更遷怒於那莫名其妙的校場和李景隆。
李墨儒這名字雖然聽起來像是文靜之人,但老話說的好缺啥補啥,這名字和他是一點不沾邊。
他在京中的勛貴二代裡是出了名的紈絝,但他和常茂還不同,常茂頂多欺負欺負勛貴子弟,他卻是一點實事也不乾。
就說去年元宵,他因與人在燈市爭搶一個花燈,竟縱家奴將對方打成重傷,若非頂著韓國公府的名頭,早已下獄。
去年秋獵,更因獵物被定遠侯世子搶先射中,便故意縱馬衝撞其獵隊,險些釀出人命,若非李善長拉下老臉替他上門求情,此事就要鬧到朱元璋那裡了。
且說李墨儒騎馬來到城西影衛校場。
到了門口,他勒住馬,倨傲地掃了一眼守門的影衛少年,用馬鞭指著裡麵,喝道:「喂!小子,開門!本國公府五公子要見李景隆!」
那少年影衛麵無表情,攔路道:「口令。」
「口令?」
李墨儒嗤笑一聲,「什麼狗屁口令?睜大你的狗眼看看我是誰!韓國公府李墨儒!速速開門!」
少年影衛絲毫不為所動,重複道:「無令不得入內。請回。」
李墨儒何曾受過如此怠慢?
尤其是在這他看來「破敗不堪」的校場門口。
他想到剛剛在家受的氣,你一個看大門的也敢這樣對我,正好無處發泄,心頭頓時一陣怒火升起,罵道:「不開眼的狗東西。」
罵完他還不覺得解氣,揚起馬鞭就欲抽向那值守的少年!
說時遲那時快,一道身影如鬼魅般閃過!
隻聽「啪」一聲,李墨儒手腕劇痛,馬鞭脫手飛出!
齊紋不知何時已出現在他馬前,一手扣住他的手腕,將他摔下馬來,目光冷冽地說道:「校場重地,擅闖者,拿下!」
幾名影衛瞬間圍了上來。
李墨儒被齊紋摁在地上,頓時又驚又怒,破口大罵:「混帳!你敢動我?我爹是李善長!我扒了你的皮!」
正當衝突一觸即發之際,聞聲趕來的李景隆急匆匆跑來,李景隆見是李墨儒,心中便叫苦不迭。
這位韓國公府的五公子,雖說平日二人常常夜遊秦淮,但他之所去主要是衝著李墨儒的大方,幾乎不用自己掏腰包,兩人的交情其實並沒有多深。
平日裡,李景隆從不主動尋他,上次在陳明麵前說起他也是打著哈哈帶過,將他說成是一位鬱鬱不得誌的勛貴子弟,沒把李墨儒的老底揭穿。
此時見這場景,他畢竟拿過人家恩惠,連忙上前打圓場:「住手!住手!齊教官息怒!墨儒,還不快下來!這是影衛校場,豈容你撒野!」
他一邊說著,一邊對齊紋連連拱手,「齊教官,誤會誤會!這位是韓國公家五公子,想必是來找我的,一時情急,衝撞了兄弟們,還望海涵!」
齊紋冷冷地看了李墨儒一眼,又看向李景隆,這才鬆開了手,對影衛們揮了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