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間,時間已至六月廿五。
陳明這些天除去早朝,他都待在府裡專心於大明皇家英才館的章程。
其它事情都有人盯著,影衛有齊紋、蒸汽機有劉昌傑、田莊那邊有馬青還有時不時去一趟的孟七,隻有章程一事時間緊任務重。
而且陳明有個前世就有的習慣,就拿他上學時來說。
對老師佈置的作業,學生往往分為兩派。
一派,先回家痛痛快快的玩了再說,等到第二天一早到學校再「借鑑」同學的作業。
陳明屬於另一派,他習慣先把作業寫完再去玩。
別管寫的正確率咋樣,他不先把作業寫完就渾身難受,總覺得有種負罪感,玩也玩不爽。
雖然朱標許諾了他半月時間,但陳明趁著手上沒有其它事情,這些天都忙於編章程。 看書就來,.超給力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至於寫則是由國子監監丞秦中文代筆。
陳明去趟國子監要人,季祭酒一臉笑意的親手將秦中文交到了陳明的手上,還囑咐他要好好努力,為信安伯分憂……
所以除了給朱標看的那份草稿,這些天都是秦中文在寫。
第一,人家的字寫的比陳明好看多了,拿出去給朱標、朱元璋看正好。
第二,要寫的字太多了,這個時代又沒有語音輸入,隻好「造」一個人工語音輸入。
第三,秦中文身為國子監監丞,對於教育上的細節比起「照葫蘆畫瓢」的陳明要瞭解的多,往往陳明給個方向,秦中文便能在其中填充細則,且十分符合陳明心意。
陳明用這些理由在心裡說服了自己。
絕對不是我懶,都是有原因的。
然後他看著奮筆疾書的秦中文滿意的點了點頭。
「伯爺,這條寫好了,您看看有沒有問題?」
秦中文放下筆恭敬的說道。
陳明躺在躺椅上,一旁的茶幾上放著一盤銀杏果和一壺茶水。
「哢!」
陳明用手指掰開銀杏果開裂的外殼,然後將果仁丟到自己的嘴裡後,淡淡的開口:
「念。」
「是。」秦中文恭敬地對著剛寫好的那頁紙,清了清嗓子,念道:
「『實務體察』之『農桑篇』細則:館生每年夏、秋兩季,需分批次前往京郊皇莊或指定官田,進行為期十日的農事體察。內容須包括:觀摩整地、播種、灌溉、施肥、除草、收割之全過程;在農師指導下,親手操作至少三項基礎農活;記錄作物生長、田間管理、氣候影響之觀察;訪談老農,瞭解農諺、節氣、地方耕種之法;最後需撰寫《農事體察記》,須有資料、有觀察、有思考、有疑問。目的在於使館生知稼穡之艱難,曉民生之根本,體察基層治理之實際。」
唸完,秦中文麵龐微露得意之色。
這細則他斟酌良久,自覺十分貼合陳明的「知行合一」理念,以及這些時日陳明常說的「標準化流程」、「資料化統計」這類新詞。
所以他寫的這段章程,具備可操作性,內容詳實,要求明確,不是靠一堆粗淺道理來描述。
這些時日的相處,秦中文對陳明先前在國子監提出的知行合一的具體含義有了更深刻的認識。
隻覺一朝悟道,心中的不少困惑都解決了大半。
這些日子他跟著陳明,越琢磨那「知行合一」四字,越覺如撥雲見日。
從前在國子監,所授所學,多在於經義章句,講究的是「代聖人立言」,何曾真正將「行」抬到與「知」並重的位置?
他暗自將陳明平日看似隨意的點撥,與古聖先賢的教誨印證,竟發覺暗合大道。
比如《禮記·學記》有雲:「雖有嘉肴,弗食,不知其旨也;雖有至道,弗學,不知其善也。」
可國子監裡,多半隻教導學生們學習「知」那「至道」,卻鮮少有人會強調去「食」那「嘉肴」。
即親身實踐體察。
而伯爺這般設計,讓館生親自下田,親手操作,訪談老農,不正是要他們去「食」、去「體」、去「驗」嗎?
這比單純誦讀《農政全書》不知深刻多少。
秦中文心中感慨,對陳明的欽佩又深一層。
他甚至覺得,伯爺將他調來執筆這章程,分明是看出他於學問一道尚有渴求,有意栽培提點。
如此重要之章程,關乎未來天子親掌之英才館的根本,伯爺竟肯讓他參與細則擬定,這是何等的信任與期許!
他自認為整個大明除了陳明,自己便是第二瞭解這一理論的了。
在他心目中陳明已經是他的老師。
就像韓愈的《師說》中所言。
師者,所以傳道受業解惑也。
……
吾師道也,夫庸知其年之先後生於吾乎?是故無貴無賤,無長無少,道之所存,師之所存也。
秦中文的心中便是如是想的,年齡大小、貴賤之別都是浮雲,哪怕陳明不認,在他心中陳明已經是他的老師了。
不僅如此,這些天陳明的一言一行,乃至一個簡單的想法都被他牢牢記住。
雖然陳明總是答非所問,但道理都藏在這一字一句之間。
秦中文隻覺得自己就如同孔聖人的弟子一般,想將這些話語全部記錄下來,著成一本屬於陳明的《論語》,供後世學子瞻仰、學習。
而且,據秦中文觀察,陳明的學派是以知行合一為學派綱領,同時吸收了先前學派的精華融為一體。
同時,他這一派不僅僅侷限於儒家,道教、墨家等思想,皆有涉獵。
連學派的名字他都已經替陳明想好了。
就叫「新學」。
插一句,秦中文把蒸汽機鍋爐燒出的水蒸氣看成道教之法,飛輪、連杆看成墨家機關……
總之,在他看來陳明的理論是,哪個有用,就用哪個。
在外人看來這叫「功利」。
先前秦中文也是這般以為的,甚至心裡覺得陳明不該如此,這樣有損讀書人的風貌。
但前些天陳明無意間的一個詞,完美的解釋這種做法。
他清楚的記得,這個詞是陳明對那位造一個叫蒸汽機的工匠所說。
實用!
秦中文原本的擔憂瞬間煙消雲散,原來我們「新學」是實用,不是功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