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很大，比故宮的太和殿大了很多。
朱允熥走進去，整個大殿裡麵隻有朱元璋和一些太監。
這麼大的殿，氣氛卻低到極點。
「皇孫朱允熥拜見皇爺爺，皇爺爺萬福金安。」
朱元璋就這麼陰沉地看著朱允熥，不開口不眨眼。
朱允熥眼神如常，就這麼看著朱元璋。
六十五的朱元璋身上自帶一股霸氣，不說話坐著單單氣勢就讓人忍不住低頭。
開國皇帝有三種。
劉邦、朱元璋是同一類，這兩人的特點是很多人覺得他們很強了，實則還是低估了。
漢末都說韓信和項羽最能打，實則劉邦打滿了全場。
司馬遷的筆下看戰報項羽隻輸了一場，劉邦就乾兩件事，自信出擊，狼狽逃竄。
可看戰線，劉邦擋在滎陽，項羽就冇有西進過一步。
隻用了四年，就殺的項羽敗亡。
白登之圍劉邦要速戰速決，一個人帶領小部隊拿下三個郡。
冒頓精銳儘出，就是拿不下劉邦。
等樊噲大軍一到，冒頓當即老實。
朱元璋出身更低，明朝開國名將很多在遇到朱元璋以前都是常敗將軍。
跟了老朱，全都能征慣戰。
漢初和明初，最能打的兩個人就是劉邦和朱元璋。
這種殺出來的皇帝，壓迫感就是強。
「你父親新喪，墳土未乾，你不僅不悲傷還要看戲釣魚？」
老朱的聲音很低沉，聽不出喜悲。
「好叫皇爺爺知道，是的。」
砰！
老朱猛地站起來，胸膛劇烈起伏，顯然是被細氣到了。
「說，咱家要聽聽你怎麼說。」
「回皇爺爺，我父親已經去世了。
「逝者已逝，僅此而已。
「孔子說，以言取人，失之宰予。
「親人去世，悲傷守孝，這是人之常情，孫兒也認為確實如此。
「不過人和人不一樣，自然表現形式不同。
「孫兒此舉，也是為了父親。」
朱元璋眼神更加陰沉，老朱是一個非常注重秩序的人。
弄個法典，祖訓什麼的都是一字不改。
不守規矩，在老朱這裡不是另眼相看，反而會讓其惱怒。
「繼續說。」
「是，百姓關係不過五戶，親人失去最親的五戶知道的最清楚。
「悲痛下葬，就要去做農活。
「閒暇之餘，才能去墳頭守孝，影響範圍很小。
「官員的親人去世，那下屬驚懼，在他治下的百姓擔憂。
「一旦官員心情不好，那遭殃的就是他們。
「我父親是太子，情況更甚。
「父親四月新喪，現在已經是九月，可應天府還是悲傷一片。
「百業不興，百姓驚懼。
「作為兒子，我為這件事高興，有應天府一起為我父親新喪而悲傷。
「作為皇孫郡王，我認為這不是好事。
「我父親仁德，天下都知道。
「現在因為新喪讓百姓跟著受罪，我想我父親也不願意看到。
「依著我的心思，百業興旺纔好。
「我父親是太子，他做的事百姓都會記得，忌日會自發地去祭奠。
「這，纔是我認為的常孝。
「如果再這樣下去，百姓心中開始厭惡我父親，那我認為這是不孝。
「我找戲班子，就是為了這點。
「我父親遺願，百姓安康。
「應天府恢復往日生機，纔是我父親最好的祭奠。」
朱元璋眉頭緊鎖，就這麼盯著朱允熥。
「允炆，思念過度昏厥過去了。」
「回皇爺爺的話，皇孫知道。
「二哥的孝順皇孫知道，不僅皇孫知道，天下也都知道。」
朱元璋緩緩坐下。
對於這種人物朱允熥都不想去猜他什麼心思。
老朱這種人就是六邊形戰士，什麼咱的妹子咱的標兒玩玩就行了。
真到了要緊處，老朱冷靜得要命。
朱標，史上權力最大的太子，也是權力最小的太子。
正常的東宮，是有自己的班底。
朱標，東宮的班子全都是朝中大臣，換言之是冇有一個真正的親信。
朱標之所以隨便頂嘴老朱都不生氣，那就是朱標也隻能頂嘴。
要學玄武門之類的，那就是做夢。
舉目四望，一個自己人都冇有。
老朱這套班子你隨便用，可要做點什麼那別做夢。
就老朱這種人，朱允熥顛了纔去和他鬥智鬥勇，直接想辦法走邊關就是了。
「所以，你認為你也在儘孝？」
「是。
「維護父親的名望，讓父親去世後冇有汙點，皇孫認為也是一種孝順。
「父親的陵墓距離廣澤郡王府不遠，皇孫能隨時過去陪父親。
「守孝，冇必要驚動他人，為朝廷增加負擔。」
朱元璋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你有這想法是對的。
「為了標兒的身後名自汙自己的名聲，這份孝順皇爺爺看到了。
「是啊，標兒已經去世了。
「就算是再悲傷也去世了，不能因為標兒去世就讓應天府這樣。
「失去了父母，你也真正長大了。」
朱元璋的眼神變得柔和。
老朱自小算孤兒，有兄弟姐妹還活著，可都自顧不暇。
父母去世，人一下子就成長起來的感覺太熟悉了。
整個大明皇室，隻有朱允熥和江都郡主兩人是真正的父母雙亡。
老朱那些兒女，最起碼的還有一個父親。
朱允炆母親還活著，算來算去就朱允熥和郡主公主無父無母。
所以朱允熥突然換了靈魂，老朱也冇覺得有問題。
「以後，要學著自己做事。」
朱允熥點點頭，這是必然的，自己就冇有想過靠誰。
「皇爺爺，皇孫有一個請求。」
朱元璋點點頭。
隻要家人在原則上冇問題，那朱元璋是極其寬容。
「皇孫請皇爺爺徙封皇孫去邊疆，在邊疆為我大明做出一番事業。
「最好，是西域。
「皇孫去西域，讓西域變成我大明實際地盤。
「對了，皇孫希望能帶上家姐一同前往。」
朱允熥生下的當年太子妃常氏就已經去世，朱允熥甚至都不記得母親長什麼樣子。
江都郡主，比朱允熥大兩歲，是姐姐。
朱元璋看著朱允熥突然悲從中來，這世上的事什麼自己冇見過。
看似徙封，實則是保命。
要帶上姐姐，更是如此。
這麼小就這麼懂事，老朱這家人情緒又上來了。
「皇爺爺不答應。
「就在應天府待著，你父母雙亡，皇爺爺要看著你在應天府成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