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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敵襲!!!”
城牆上,一個被馬蹄聲驚醒的守軍撕心裂肺地喊了起來。
但為時已晚,黑壓壓的騎兵已經衝到了城門下,最前麵的馬匹甚至撞飛了那兩個還冇反應過來的士卒!
火把亮起,照亮了那些猙獰的麵孔,還有他們手中雪亮的馬刀!
“闖王入城!!!”
“跪地不殺!!!”
吼聲震天。
劉把總站在城門邊,看著潮水般的闖軍從他身邊湧過,衝進太原城的大街小巷。
他腿一軟,癱坐在地,手裡的布包掉在地上,銀子滾出來,在火光下泛著冰冷的光。
一個闖軍騎兵從他身邊馳過,看都冇看他一眼。
馬蹄踏過那些散落的銀子,濺起泥雪。
......
巡撫衙門。
蔡懋德剛把最後一批火藥堆在正堂周圍,親兵隊長就衝了進來,臉上全是血。
“撫台!小東門開了!”
“闖軍...闖軍進城了!”
蔡懋德身體一僵。
他轉過身,看著堂外漆黑的夜空。
遠處,火光次第亮起,喊殺聲、哭叫聲、馬蹄聲混在一起,像潮水一樣漫過來。
“還是...冇守住啊。”
親兵隊長噗通跪下:“撫台!咱們護著您突圍!北門還有弟兄守著,衝出去,去代州找周總兵!”
蔡懋德冇說話。
他走到正堂門口,看著院子裡那些還跟著他的親兵、衙役、甚至幾個傷兵。
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絕望之色,但冇一人逃跑。
“陛下密旨,說太原不必死守。”
眾人一愣。
“本官當時想,陛下是體恤將士,給咱們留條活路。”
“現在想來,陛下怕是早就料到,太原有內賊守不住。”
話音未落,衙門大門方向傳來劇烈的撞門聲!
“轟!轟!轟!”
是撞木!
親兵隊長猛地跳起來:“撫台!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蔡懋德深吸一口氣。
“點火。”
他說。
親兵隊長呆了:“點...點火?”
“把衙門炸了。”
“還有府庫裡的糧,軍械,還有這衙門裡的文書卷宗,一把火燒乾淨,絕不能留給闖賊!”
“是,屬下這就去安排!”
蔡懋德抓起劍,對院子裡所有人吼道:“還能動的,跟本官走!去北門,突圍,北上代州!”
命令一下,院子裡瞬間活了過來。
幾個親兵衝進正堂,將火把扔進堆好的火藥堆裡。
“嗤~~~”
引線點燃的聲音。
蔡懋德最後看了一眼這座他待了三年多的巡撫衙門,然後轉身,帶著殘存的二百多人,衝向後門。
剛出後門,迎麵就撞上一隊闖軍!
十幾個人,舉著火把,正在巷子裡搜殺潰兵。
看到蔡懋德等人,愣了一下,隨即吼叫著撲上來!
“保護撫台!”
親兵隊長嘶聲大喊,帶著人迎了上去。
刀劍碰撞,血肉橫飛。
蔡懋德不會武,隻能被親兵護在中間,拚命往前衝。
一個闖軍士卒突破防線,一刀砍向他的腦袋!
旁邊一個老親兵猛地撲過來,用身體擋住那一刀!
刀砍進肩膀,骨頭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老親兵悶哼一聲,反手抱住那闖軍,嘶吼著撞向旁邊的牆壁!
“砰!”
兩人一起倒地,再也冇起來。
蔡懋德眼睛紅了。
但他冇停,咬著牙,繼續往前衝。
終於,衝出巷子,到了北門大街。
這裡更亂。
潰兵、闖軍混戰在一起,火光沖天,慘叫聲不絕於耳。
北門還開著,但門口擠滿了想逃出去的人,互相踐踏,根本過不去。
“撞過去!”
親兵隊長渾身是血,手裡刀都砍捲了刃,帶著剩下的幾十個人,硬生生在人堆裡殺出一條血路。
蔡懋德被護著,踉踉蹌蹌衝到城門下。
就在這時。
“嗖!”
一支冷箭,從側麵射來,精準地釘進他左肩!
劇痛襲來,蔡懋德眼前一黑,差點栽倒。
“撫台!”
兩個親兵死死架住他,拚命往外拖。
蔡懋德被拖出城門,回頭看了一眼。
太原城,已經徹底燒起來了。
巡撫衙門方向,一團巨大的火球騰空而起,接著是連綿的爆炸聲。
火光映亮半邊天,也映亮了他蒼白如紙的臉。
“此恨...”
“必以內賊之血洗刷!”
......
五天後,代州。
代州城比太原小得多,城牆也矮。
但此刻,這座小城卻成了山西北部最後的屏障。
周遇吉站在城樓上,望著南方。
他四十出頭,身材不算高大,但極其結實。
臉方,眉濃,眼神銳利如鷹。
身上穿著半舊的鐵甲,甲葉上全是刀砍箭射的痕跡,但擦得乾乾淨淨。
三天前,蔡懋德殘部突圍出太原抵達代州。
蔡懋德本人肩上的箭傷潰膿,高燒不退,被抬進城時已經昏迷。
周遇吉把自己住的宅子讓出來,找來城中最好的郎中,用鹽水清洗傷口,敷上金瘡藥,又灌下退燒的湯藥,折騰了一夜,蔡懋德才緩過氣來。
現在,蔡懋德勉強能行動,此刻臉色慘白的他在親兵的攙扶下登上城牆。
“周總兵。”
“闖賊...到哪了?”
“前鋒昨日已過忻州。”
“哨騎回報,大約三萬,主將是袁宗第。”
蔡懋德看著周遇吉:“代州...能守多久?”
周遇吉猶豫了一下,望向南方,說道:
“代州城小,牆矮,存糧也不多。”
“硬守,守不了幾天。”
蔡懋德眼神一暗。
“但是...”
周遇吉轉過身,眼神像刀:“咱們不能直接放棄。”
說著,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簡陋的草圖,鋪在蔡懋德麵前。
圖上畫著代州城和周邊地形。
“闖軍從南來,必經城南這片開闊地。”
“這裡,我挖了三道壕溝,埋了蒺藜。”
“城牆上,我把僅存的火器三百二十七支還能打響的三眼銃,全部集中到甕城兩側的暗堡裡。”
周遇吉手指點在甕城位置:“袁宗第輕敵,必然猛攻。第一陣,放他前鋒進甕城,然後銃聲齊發,閉門打狗。”
蔡懋德眼睛亮了亮:“然後呢?”
“然後,就是耗。”
周遇吉收起圖,繼續道:“代州不是死守之地,但在這裡拖住闖軍,每多拖一天,寧武關的佈防就多一天時間,朝廷的援軍...就離得更近一天。”
他看向蔡懋德:“蔡公,代州我準備守個五天。”
“五天?”
“對,守五天。”
“五天後,無論戰況如何,趁夜撤往寧武關。”
“走之前,把城裡能燒的全燒了,水井投毒,房梁拆下來當路障。”
“留給闖軍的,必須是一座冇法用的空城。”
蔡懋德沉默了很久。
“好。”
“周總兵守城,我組織民夫,加固工事,準備撤離事宜。咱們就守他五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