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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彥不再細想,低繼續算。
站兵餉銀、驛兵餉銀、文吏雜役工食、站點修建、鍋盔製作、騾馬飼料、武器配備...
一項項,一列列。
算盤在他腦子裡劈啪作響。
朱遊簡也冇有閒著。
他另取一張紙,開始畫補給站的佈局圖。
夯土圍牆,高一丈二,厚三尺。
四角設望樓,站兵日夜輪值。
站內分三區:生活區、倉儲區、馬廄區。
生活區建營房十間,每間住五人。另設灶房、水井、柴房。
倉儲區建糧倉三座,火藥庫一座(遠離生活區,單獨築牆隔離),藥品器械庫一座。
馬廄區建馬棚十間,可容騾馬幾十匹。
他還畫了鍋盔的製作流程,麪粉九成,豬油一成,加鹽,揉勻,擀成厚餅,烙至兩麵焦黃,戳上“官”字印和日期。
每十塊一捆,油紙包裹,可存放一個多月不壞。
運輸隊到站,不領生糧,直接領鍋盔。
每人每日配兩斤,三日一領。
領了就走,路上無需生火,啃乾糧,喝涼水,每日能多走十幾裡。
節省的時間,就是生命。
朱遊簡畫得很細,連鍋盔的尺寸、厚度都標了出來。
王家彥算完了。
他抬起頭,額頭上全是細汗,但眼睛亮得嚇人。
“陛下…算出來了。”
“說。”
“新法運十萬石糧到大同,總支出約十五萬一千兩。”
“每石成本,約一兩五錢。”
暖閣裡安靜了一瞬。
朱遊簡緩緩放下筆。
“多少?”
“一兩五錢。”
王家彥重複道:“比舊法節省五成以上。”
五成。
朱遊簡靠在椅背上,長長吐出一口氣。
值了。
這三千萬兩銀子,砸下去,聽到響了。
“但這隻是理想情況。”
王家彥補充道:“前提是站點能如期建成,補給能及時到位,沿途無大股匪患乾擾,且各級官吏不敢伸手。”
“那就讓它們變成現實。”
朱遊簡站起身,走到王家彥麵前,拿起他算的那張紙,看了看,然後摺好,塞進自己袖中。
“王卿,此事,朕交給你全權負責。”
“列為最高機密,代號血脈。”
“朕從抄家所得中,先撥五萬兩,作為建設經費。”
“另外批二十萬兩,作為采購經費,製造出第一批鍋盔儲存起來,兩個月後可以與李自成有一場大戰要打。”
“正月十五之前,五個補給站,必須全部建好。”
“正月底,朕要看到第一批試執行。”
王家彥“撲通”跪倒:“臣領旨!必不負陛下重托!”
“陛下,站兵五十人,若遇大股土匪,比如...上數百人的馬隊,如何抵擋?”
朱遊簡笑了。
他走回輿圖前,手指從北京出發,點出五個站點的位置。
“他們不是用來打硬仗的。”
“他們的任務是:巡邏、預警、陪護、求援。”
他拿起一支硃筆,在紙上畫出接力示意圖。
“運輸隊從A站出發,A站站兵前出斥候,護送。”
“到四十五裡處,B站站兵接替,A站兵返回。”
“遇小股土匪,結陣防禦,同時驛兵快馬求援。”
“遇大股土匪,燃信炮,據站固守,等待附近衛所或縣衙兵馬來援。”
“同時,運輸隊自有護衛,朕會從城防軍中抽調精銳,組成專門的護糧隊,每隊配鳥銃五十支,三眼銃百支,弩三十張。尋常土匪,不敢碰。”
王家彥看著那張示意圖,眼睛越來越亮。
環環相扣。
這不是空想,是真能落地的方案。
每一個環節,都想到了。
每一個漏洞,都補上了。
“臣明白了!”王家彥重重磕頭:“臣這就去辦!”
“等等。”
朱遊簡叫住他:“把倪元璐也叫來。戶部管錢糧,他得參與。”
“是!”
王家彥起身,匆匆退出。
朱遊簡重新坐回禦案後,看著麵前那張畫得密密麻麻的補給站圖紙。
燈火下,那些線條彷彿活了過來,連成一張網。
一張從北京出發,覆蓋宣大,伸向寧武關,最終將整個北疆戰場都籠罩進去的網。
他低聲自語:“李自成,你有百萬大軍。”
“我有這張網。”
“到時候就看誰堅持的久了。”
......
一個時辰後,倪元璐被從被窩裡叫起來時,還以為出了什麼大事。
趕到乾清宮,看到王家彥也在,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一絲困惑和凝重。
直到朱遊簡將那份補給站方案推到他們麵前。
倪元璐看完,手抖了一下。
“陛下這...這要花多少錢?”
“十五萬兩。”
朱遊簡道:“運十萬石糧的成本。”
倪元璐倒吸一口涼氣:“十五萬兩?隻運一次糧?”
“是。”
王家彥解釋:“站點建成後,可反覆使用。後續運輸,成本還會下降。”
倪元璐快速心算,然後沉默了。
他是戶部尚書,管錢袋子,對數字極其敏感。
舊法運糧,賬麵損耗就高達七成,實際可能更多。
新法若能降到兩成,省下的銀子,足以再養一支軍隊。
更不用說,這條運輸線一旦打通,對宣大前線意味著什麼。
那是血脈。
斷了,前線就得死。
通了,前線就能活。
“二十五萬兩,明日就撥給兵部。”
倪元璐鬆了口氣。
他拿起那份方案,仔細看,越看越心驚。
不是驚於花費,是驚於精細。
鍋盔的配方、軍田的授受、驛兵的接力、信炮的規格、甚至站兵巡邏的路線和頻次都寫得清清楚楚。
這不像是一國皇帝該操心的事。
這更像是一個精於庶務的乾吏,或者一個常年帶兵的老將,才能想出的細節。
倪元璐抬頭,看了朱遊簡一眼。
皇帝坐在燈下,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有眼底密佈的血絲,透露出連夜的疲憊。
但那雙眼睛,很亮。
亮得讓人不敢直視。
“陛下...”
倪元璐猶豫了一下,還是問了:“這演演算法,這細則從何而來?”
朱遊簡看了他一眼,冇回答,隻說:“照著做就行。”
倪元璐不敢再問。
他低下頭,繼續看方案,然後指著其中一條:“站兵授田二十畝,畝產十五抽一,陛下,這稅是否太輕?”
“按大明律,這十五抽一,太輕了。是否...再斟酌?”
“不斟酌。”
朱遊簡斬釘截鐵:“就十五抽一。”
“為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