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什麼名字?”
“臣楊慎,任翰林院編修。”
儘管朱厚熜並不清楚翰林院編修是什麼職務,但是他還是點點頭,讓楊慎來畫。
作為明代三大才子之首,他的畫技自然不俗,極其順暢的便將大明皇宮的地圖給畫了出來。
大明朝的皇宮是以玄武門和大明門為中軸線,以玄武門的位置為正北方向,文華殿和東安門皆在中軸線的東側。
按照先前毛澄的說法,朱厚熜看著他需要走的路線,很快眉頭就皺起來了。
他有些不解地說出他的想法:“毛尚書,你們之前的流程我通過地圖看了一下,覺得有些過於繁瑣?你看能否精簡一下,我們直接從大明門進入,然後去奉天殿繼位,把從東安門去文華殿的路線就拋棄了。對了,還有三辭三讓也不要了,這些繁瑣的流程太麻煩了還浪費時間,不能因為這些小事耽誤大家處理手中事務的時間,從而讓百姓受苦。那我會非常自責的。”
這本是朱厚熜按照現代思想提出的看法,他自認為這樣做可以縮短流程,節省時間,不要因為他登基的事情耽誤大家工作。
在穿越前,他就討厭麵子工程,現在也是一樣。有那些時間走流程,為什麼不將時間投入正事呢?治理國家的事情多著呢!雖然他不懂如何治國,但是他明白,上層的下了一個命令,下層就要跑斷腿。要是因為他登基耽誤了,他怕不是要自責死。或許這就是新一代吧,他們不一定有能力,但是他們的心是善良的。
他並不知道的是,這件事情並不是他想的那麼簡單,裡麵的彎彎繞繞多的很。
按照毛澄和楊廷和商議的辦法,走東安門這個側門登基,這是太子繼位的流程。要是朱厚熜從東安門走,那他就會被認為是從興王一脈過繼給孝宗一脈,到時候朱厚熜見他母親隻能喊皇叔母。嚴重一點,他繼位的合法性都會受到影響,因為這個皇位不是“天授”,而是文官集團“賦予”的,到時候文官集團就能以合法性來隨意拿捏他。
可朱厚熜誤打誤撞新提出的辦法卻更好地維護他的皇位合法性,大明門是國門正門,是隻有皇帝皇後大婚才能走的門,能走這個門,本身就象征著真龍天子,國家正統。如果朱厚熜從大明門走,他不僅能夠保證他的合法性,還代表著他贏得了獨自執政的初步勝利。
聽到朱厚熜的話語,就連袁宗皋也緊張得手心冒汗,但他看朱厚熜的眼神中卻帶著驚豔。他不是什麼都不懂,他可是十分清楚這裡麵的彎彎繞繞,也明白這件事情的危險等級,要是處理不好,那便冇有以後了,可朱厚熜的這席話,雖然不能解決這件事,但是拉大了談判空間,不像一開始那樣被動。
“殿下果真是了不得,直接看穿內閣和禮部的彎彎繞繞,並以不能耽誤眾臣手中的事務來拒絕。要是換成彆的理由,楊廷和恐怕會激烈反對,可現在這個情況,皇位空懸37天,奏章堆積如山,亟待處理,如果皇帝不快速繼位處理的話,那國家機械真有可能會出現問題,到時候真要造成影響,那就是眾臣的罪責了。畢竟現在殿下已經表達出不能因為他登基耽誤百姓的意思。”
楊廷和自然聽懂朱厚熜的話中話,也在思考這句話有幾分真心。他不相信能和他交手不分上下的人看不出這件事的門道。
“要是興王殿下話中關心百姓有一二分是真,那以後的百姓日子恐怕會好過很多。可若是興王殿下隻是為了他繼位更加合法,不受文官群體製約呢?這樣心思深沉的皇帝,以後必然是乾綱獨斷,冇有製約的話,到時候他私心更甚,那百姓怎麼辦?更何況我是三朝老臣,深受孝宗和先帝的器重,若是讓他從大明門進入,那不是說明,孝宗一脈徹底斷絕了,那我如何對得起孝宗?”
楊廷和內心十分糾結,他知道新帝登基的事情很急,但他也十分擔心,要是他鬆口了,培養出一個比先帝更加無法無天的皇帝該怎麼辦?而且,這樣做也會對禮法造成極大影響,到時候朝堂的體麵又該如何維護?
待在內閣首輔的位置上,可謂是壓力山大,每一個決定都會造成意想不到的影響。
感受到其他眾臣的眼神,楊廷和額頭竟也滲出細密的冷汗,自從當了內閣首輔,他已經很少會麵對這個情況了,這一次居然在麵對一個十四歲的孩子時壓力大成這樣。
“楊廷和啊!楊廷和!你終究是老了啊!”
簡單感歎一句,楊廷和內心已經下了決定,他回望了一眼身旁的禮部尚書,一步上前,拱手說道:“殿下,禮不可廢。若是所有事情都如同殿下說的那般隨意修改,那朝廷的規矩又在何處?臣等又該如何讓天下人信服呢?”
楊廷和冇有用其他理由來反對,畢竟新君這些話可是為了百姓,若是以其他理由來反對,他肯定今晚就要被攻訐不思百姓,隻顧私利。可他用上“禮”時,絕大多數士大夫都會支援,畢竟他們都是儒家之人,都遵循“禮”!
在楊廷和表完態後,禮部尚書毛澄立馬跟上說道:“殿下,禮不可廢!請三思!”
作為禮部尚書,毛澄一直是“禮”的擁護者,朱厚熜之前說的話中,刪減流程、捨棄三辭三讓的做法已經讓他氣憤異常,要不是楊廷和在場,他恐怕直接就上前勸誡了。幸好楊廷和依舊是那個楊廷和,冇有讓他失望。
隨著二位的表態,越來越多的官員都開始勸誡道:“殿下,禮不可廢!請三思!”
直至後來,全部官員都表態,朱厚熜一時竟懷疑他的做法是否是對的。
“自己想要節省時間,讓他們去辦公真就是錯了?我當時做實驗都是儘可能的省時間,為什麼他們非要多耗時間呢?難道這禮就這麼重要?我記得國家不是以法治國嗎?什麼時候以禮治國了?......”
朱厚熜的腦海中想法越蹦越多,他覺得他三觀受到了猛烈的衝擊,一時竟不知道該如去做?
似乎是看到了朱厚熜的糾結,袁宗皋,袁長史,未來的三公,知道他是時候該出手了。
他上前一步,先向朱厚熜行禮後,又向楊廷和行了一禮後開口道:“楊閣老,下官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麵對突然出現的人,楊廷和眉頭皺了皺,看了一眼朱厚熜,見他並冇有打斷袁宗皋說話的意思,也任由他開口:“請說!”
得到首肯後,袁宗皋點點頭,掃了在場全部的大臣一字一句道:“方纔諸位大臣都說‘禮不可廢’,下官聽了半天,心中有一事不解,諸位口中的‘禮’,究竟是針對誰的禮?”
這話一出,眾人皆是一愣。
“若下官冇有記錯,興王殿下此番入京,遵的是《武宗遺詔》。遺詔上寫得明白,是‘嗣皇帝位’,不是‘嗣皇子位’,更不是‘嗣太子位’!殿下是以皇帝的身份入京即位,而非以藩王的身份入京過繼。既然如此,那諸位方纔所說‘東安門入、文華殿居、三辭三讓’這套禮,敢問這套禮,是為誰設的?還是你們為了自己的私心故意如此!”
最後一句,袁宗皋加重語氣,帶了幾分質問,眼神冷厲地掃過在場全部大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