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雲良指洛水為誓,他是真沒想到這玩意兒的副作用居然是這樣!
他努力不去想這個抽象的東西到底會產生什麽辣眼睛的畫麵,然而,這世上的事情,很多時候那根本就不由他。
“太醫……太醫……俺,好熱啊……”
就在商雲良檢視這初級純白拉法德藥劑因為熟練度而解鎖的資訊時,一旁躺著的士兵這會兒卻是內心大受震撼!
剛開始他發熱,咳嗽,渾身打哆嗦的時候,他的心裏是發毛的。
畢竟這可不是在自家,有婆娘能水給他喝,餓了好歹有口熱飯,發冷還能鑽進熱被窩。
這裏是軍營,他們要往大同去,這才剛剛出發一天時間他就倒了。
老天爺要是不開眼,風寒嚴重了,病灶到了肺上,那可就完蛋了。
他在家裏也請過郎中,一副藥死貴不說,喝下去苦的要命,這病還不一定能好。
往往是拿一堆藥材,從濃稠的黑汁熬成清湯,最後徹底煮爛掉,遷延病榻很久,才能緩過勁來。
而現在,眼前的太醫給他的藥,這一刻鍾都沒到,他居然就感覺自己滾燙的額頭涼了下去,一陣陣寒顫也沒了,喉嚨間再也不會因為呼吸冷氣而癢的難受想咳嗽了。
除了這體力還沒完全恢複……他現在發現,自己居然和剛出發時沒什麽兩樣了!
“太醫!俺好了!”
這家夥一個鯉魚打挺,直接從地上給站了起來。
商雲良扭過頭看他,見這家夥一臉興奮,但這手……卻總是在他自己的領口遊走……
“你有什麽感覺?”
“好了!全好了!現在啥難受的感覺都沒了!神醫!您真是神醫!”
這家夥嚷著,然後在商雲良沒反應過來之前,直接雙膝跪地,給自己狠狠地磕了一個頭。
“俺欠您一條命!俺叫王山虎,就在京城外城有個小院子,要是這場仗能活著迴去,您吩咐我什麽俺都幹!”
這個動作在商雲良看來有點太過了,他在心裏說:
嗯……大可不必這樣,不至於不至於。
站起身,商雲良走上前,伸手把他拉了起來:
“莫跪我,醫你是我的職責所在,要真是醫好一個便要磕頭,那我怕是活不了多久,這壽數都被一個個響頭給折了。”
“你剛剛說你很熱是吧?”
商雲良把話題掰正。
這叫做王山虎的漢子從地上爬起來,腦門上一片紅色,顯然剛剛是用了力氣的。
從他的眼神裏,商雲良已經明白,他怕是已經把自己當作傳說中藥到病除,包治百病的神仙人物了。
聽到商大神仙的問題,王山虎立刻迴答:
“是……也不知道是啥時候,反正就是俺覺得好了,這身板就突然覺得躁得慌。”
這家夥摸了摸後腦勺。
然後,朝著商雲良擠了擠眼睛,用那種男人都懂的眼神看著商雲良,嘿嘿笑道:
“您要是還不理解……那就是,就是晚上吹燈之前看到榻上婆孃的感覺。”
“您懂吧?”
商雲良臉色僵硬的點了點頭。
這話他不想迴答,因為無論是懂了還是不懂都尷尬。
“哎,太醫,這說著說著,熱勁就上來了。”
王山虎是卸了甲被扶進來的,說話的功夫已經在試圖解袍子了。
商雲良立刻伸手:
“停!你熱,那你就去你的營房裏,不要在我這裏,還有,別以為我給你醫好了,你就敢敞著衣襟這天氣出去溜達。”
“現在,滾蛋!”
王山虎在商雲良的“命令”下喜滋滋地離開了。
留下臉色發黑,嘴角不斷抽搐的商雲良。
“我這是造了什麽孽!原本以為殺人鯨藥劑的副作用已經夠抽象了!”
“你說你一個純白拉法德藥劑,把人治好不就完了嗎?”
“這下好了,這春藥一般的副作用,這幫人隻要傳揚出去,我的臉還往哪兒擱?”
“我都能想象到,以後迴了京,那幫四五十的大官晚上悄沒聲過來求藥的場麵了!”
心裏歎息一聲,商雲良無可奈何,隻能讓剩下的幾個人依次進來。
雖然他覺得自己正人君子的形象無比重要,但和這些士卒的命相比,還是稍稍差一點。
折騰了兩個時辰,士卒們一個二個紅光滿麵的走了。
商雲良覺得這幫人看自己的眼神都有些不對了。
“我不想知道你們是怎麽想的,一點兒也不!”
……
同一時間,京城。
批完了內閣遞來的奏疏,嘉靖擱下了朱筆,靠在軟椅裏,望著殿頂的藻井出神。
一盞盞燭燈點亮了這位帝國的九五之尊。
已經深夜了,但嘉靖沒有絲毫的睏意。
他在等一個結果。
腳步聲傳來,在幽深安靜的大殿裏顯得分外清晰。
內間的門被推開,在嘉靖的視野裏,呂芳走了進來,然後轉身,輕輕地把殿門給關上。
目光帶著期待,嘉靖等著呂芳到了近前,便開口問道:
“如何?那藥,可有當時的效果?”
呂芳知道自己的主子想要什麽,但他卻隻能讓嘉靖失望了。
他低下頭,輕聲迴答:
“奴婢密令玉熙宮的幾位神仙,按照商太醫的方子複現了藥劑,但做出來的東西,對於砒霜之毒的解毒效力……相當一般。”
嘉靖聽到這裏,臉色已經垮了下來,他冷冷地說:
“一般是什麽意思?照實說,跟朕還打馬虎眼?”
呂芳:“找來了兩個死囚,餵了砒霜,也灌了藥,但都沒熬過去,死法就跟一般的砒霜中毒一般無二。”
嘉靖出了口氣,把自己的身子完全歪在了軟椅裏,但眉頭卻是緊鎖著。
商雲良猜得沒錯,這位皇帝在商雲良還沒出京的時候,就已經把目光落在了當時救他和吳和的兩種藥方上了。
當時的兇險,嘉靖這些天早就聽呂芳說的一清二楚了,他自己心裏清楚,以當時自己的狀態,離龍禦歸天就差一點。
而一副藥就把他救起,嘉靖便認定這藥有大功力,說不得多服用,還能助他早日修得大道,成就神仙之體。
還有就是,那吳和明明都中了砒霜之毒半個時辰有餘,嘉靖也不是完全沒常識的,這樣的人一般情況下都是很難救活的。
這商雲良卻又是一副藥下去,把這口氣就給吊住了。
這不得不令嘉靖注意。
他迫切地想要把這兩副藥搞到手,以後常備著。
然而,現在的結果卻讓他失望,非常失望!
“呂芳,你來跟朕說,那商雲良是不是在故意蒙騙朕?!”
嘉靖的聲音很冷。
呂芳仍舊垂首:
“依奴婢看,那商雲良既然當時敢站出來救駕,那就必然是忠心不二的,連嚴嵩去請他的事,都要讓錦衣衛報給陛下。”
“這樣的人,為何要欺君呢?”
嘉靖沒吭聲,但呂芳的話他是認同的。
但現在的情況又該怎麽解釋呢?
過了很久,嘉靖突然抬頭,一雙眼睛中爆發出精芒:
他一字一頓地道:
“如果方子隻是普通方子,而有神力的,是商雲良這個人呢?”
“什麽……”
呂芳豁然抬頭,看著臉上掛起笑容的皇帝,不由得退了一步。
“我大明朝這是又出了個神仙……隻不過他是真的……還是假的呢?”
嘉靖皇帝喃喃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