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騰了一天。
商雲良終於在下值的鍾鼓聲響起之前,從趙醫官那裏拿到了這次呂芳打包送來了一百多人的名單。
“典藥丞,呂公公那邊派來的人,領頭的是一個叫馮保的,下官把他單獨安排了一間屋子。”
“這人有些背景,應該是司禮監出身,他是呂公公的幹兒子之一。”
兩句話,趙醫官就給自家上司點出了這批人裏麵來頭最大的,順便展示了一下自己的工作成果。
坐在大堂上的商雲良抬起頭,從自己的下屬手裏接過了好幾張名單。
眉頭一挑,商雲良思忖道:
“馮保?”
“這名字……嗯……剛剛我在門口的時候就看到那個穿著紫衣的太監了,這人當初宮變的時候我見過,說是姓馮。”
“如果就是他,那這人大概率後來就是萬曆宅男親愛的馮伴伴了。”
商雲良對趙醫官說道:
“名單先放我這裏,你去把馮保叫來。”
甭管他是不是呂芳的幹兒子,現在在這典藥局都是他最大。
如果這家夥敢跟他擺架子,拎不清的話,那就哪裏來迴哪去。
商雲良可不會因為對方是個曆史名人,就對他帶濾鏡。
就跟你現在給小閣老拉到宮裏給偷偷閹了,他後來還能成為那個讓清流們恨得牙根癢癢的大明舉重冠軍嗎?
必不可能了。
現在的馮保對他而言,就是個在宮裏算是有名字的太監。
這家夥真正發跡,那還得熬到隆慶稱帝才行。
商雲良現在是典藥局的人,任務就是保住現在的太子朱載壡不死,等到太子登基,那還有隆慶什麽事兒?
所以,商雲良完全對馮保沒有任何心理壓力。
到我典藥局,不低頭不聽話?
行,那你就圓潤的滾蛋好了。
爺可不伺候你。
趙醫官去了,不到五分鍾,一個穿著紫衣,下巴無須的眯眯眼年輕太監就跟著他走進了大堂。
商雲良一看,果然,就是那天在宮變的時候見過的人。
“典藥丞,馮保到了。”
趙醫官說了一句。
商雲良對他點點頭:
“好了,你辛苦了,下值迴吧。”
知道這是自家上司趕人了,趙醫官拱拱手扭頭就走。
能不沾因果絕不對不碰,躲得飛快。
等到趙醫官徹底走人,商雲良收迴視線落在站在自己麵前的馮保身上。
“坐,馮公公。”
商雲良點了點側方的椅子。
典藥局大堂的佈局有點像衙門,其實說實話,這大明朝絕大多數官衙的佈局都是一個鳥樣。
“是,商太醫。”
馮保答了一句。
商雲良知道這家夥特意這麽稱呼的意義,畢竟兩人在乾清宮廊下見麵的時候,他就是這麽稱呼自己的。
彼時自己還隻是一個八品太醫而已。
商雲良笑笑:
“馮公公,為何來我典藥局?司禮監可是這整個內廷的核心啊。”
這話沒說錯,司禮監的位置某種程度上就相當於外朝的內閣。
畢竟這裏麵的頭頭天天就在皇帝身邊伺候。
而且當皇帝犯懶的時候,內閣遞上來的奏章,披紅的權力也在司禮監。
聽到商雲良這麽問,馮保就知道商雲良這是早就認出了自己,這樣就好,省得他還得想辦法幫對方迴憶起來。
“看您說的,我來商太醫您這裏,就是幹爹的意思。”
馮保也不裝了,直接攤牌。
“幹爹說,難得有太子殿下朝陛下開口的時候,東宮的位置這麽緊張,多少雙眼睛盯著呢。”
“典藥局上下之前藏汙納垢,您來之前已經被洗了一遍,這正是除舊迎新的好時候。”
“幹爹很看好您,左右我在司禮監也有其他公公壓著,不如來您身邊。”
商雲良點點頭。
他知道馮保有話沒說。
現在的太子身邊是沒有貼身太監了。
宮裏傳出來的風聲,估摸著嘉靖很長一段時間裏都不會再給太子身邊派一個像吳和那樣的人了。
這就是個機會!
他馮保說不得以後借著商雲良這裏能到太子身邊,那他就誰都不怕了。
“我一個小小的典藥丞可當不起呂公公如此誇讚。”
商雲良自謙了一句,然後便把話題拉入了正軌:
“既然呂公公屬意你來管轄這些宮裏來的,那就有勞你做好。”
“不過有些話我得說在前頭,這裏是典藥局,是殿下的典藥局,這些人也是殿下的人。”
“如果哪天我發現這些人變成了你馮保的人,你該知道後果。”
商雲良心裏清楚,這一百多人中的太監他肯定得依靠馮保來指揮,呂芳派馮保來就是這個意思。
他也沒這個精力一個個去搞什麽談心談話。
但有些警告他必須做。
典藥局是太子的沒錯,但實際上必須是由他商雲良一人說了算。
他絕不會允許底下有個人跟自己處處抬杠的。
好在眼前的年輕太監知道輕重,立刻起來低頭答道:
“商太醫,您這話從何說起啊,奴婢再有心思,也萬不敢在這宮裏對太子爺不忠的。”
其實倆人都知道對方的意思。
但沒人能直說,畢竟在這宮裏的政治正確就是皇帝和皇帝他兒子。
商雲良要他好好幹別搞事,也隻能打著太子的旗號。
否則一旦落了口實就相當難辦。
“好了,那今天就先這樣,馮公公你看好手下人,這典藥局以前的人都是怎麽沒的,你心裏也有數。”
“讓他們手腳幹淨點,要不然出了事誰都保不住。”
呂芳派馮保來,未嚐沒有監視商雲良的意思。
畢竟商雲良再怎麽說都是藏器於身的正常男人,平日裏下值了也在宮外居住。
能受到外朝那些人的威逼利誘太多了。
嘉靖也不可能完全就把典藥局交給商雲良。
就算是太子不去找他要人,該安排的人也會安排,早晚的事兒而已。
所以,商雲良對於以後在典藥局的位置考慮的很清楚。
他隻要小藥房的管轄權,其餘的其他環節一概按規矩辦事。
前兩種藥劑的材料好弄,再次做出來也沒什麽壓力。
但他不能保證以後的藥劑的材料也是那麽好辦的。
因此,這一重要資源他必須親自握在手裏。
其他環節交出去那是為了讓嘉靖這些人放心。
“明日上值開始,馮公公你肩上的擔子可不小啊。”
商雲良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