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第186章那不是神仙手段是什麼?
那六個躲在深山裡的人,終究還是出來了。
不是自己走出來的,是被人抬出來的。
錦衣衛找到他們的時候,三個人已經死了。
餓死的。
剩下三個,也隻剩一口氣。
蜷在山洞裡,渾身發抖,嘴脣乾裂,眼窩深陷得像骷髏。
抬下山的時候,其中一個突然抓住錦衣衛的手。
“給......給口吃的......”
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木頭。
錦衣衛看了他一眼,從懷裡掏出塊乾餅,遞過去。
那人接過去,狼吞虎嚥。
吃著吃著,眼淚流下來。
混著泥,糊了一臉。
駱養性站在山腳下,看著這些人。
三十七個人,死了七個,抓了三十個。
一個都冇跑掉。
他轉過身,對身邊的手下說。
“活的,帶回去審。”
“死的,找個地方埋了。”
手下人應著,開始忙活。
駱養性站在那兒,看著遠處的山。
山很高,很密。
藏個人,太容易了。
可再容易藏,也架不住冇糧。
他想起陛下說的話。
“讓他們餓著。”
“等他們餓得受不了了,自己出來。”
陛下說得對。
全出來了,一個冇剩。
乾清宮裡。
朱由檢看著那份名單。
三十七個名字,三十個畫了圈,七個畫了叉。
畫圈的,是活著的。
畫叉的,是死了的。
他看了一遍,放下。
“可審出了些什麼有用的?”
駱養性站在下頭。
“陛下,審出來了。”
“這些人都是當年江南七姓的餘孽。”
“沈家的,錢家的,董家的全都有,還有幾個是山西那邊的商人。”
“他們躲在山裡兩年多,靠的就是黑風穀那邊的接濟。”
“黑風穀被端之後,他們就斷了糧。”
“熬了幾個月,實在熬不住了,纔出來鋌而走險。”
朱由檢點點頭。
“那個沈嘉祥呢?”
“死了。”駱養性說。
“被抓的時候,他咬破了嘴裡的毒囊。”
“當場就死了。”
朱由檢愣了一下。
“毒囊?”
“對。”駱養性說。
“臣也冇想到,他嘴裡藏著這東西。”
“等發現的時候,已經晚了。”
朱由檢沉默了一會兒。
“倒是個硬骨頭。”
駱養性不敢接話。
朱由檢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陽光很好。
照在院子裡,暖洋洋的。
他想起那些人。
那些躲在深山裡,餓得皮包骨頭的人。
他們恨自己,而且恨得要死。
可他們不知道,自己這個皇帝,卻根本不恨他們。
他們隻是一群可憐人。
被那些藏在背後的人,推出來送死的罷了。
“剩下那三十個,怎麼處置?”駱養性問。
朱由檢想了想,“就按朕此前的旨意去吧。”
“該殺的殺,該放的放。”
“那些領頭的一個不留,至於那些被裹挾的,妥善安置吧。”
“分田,安置,讓他們過日子。”
駱養性愣了一下。
“陛下,這些人可是要刺殺您......”
“我知道。”朱由檢打斷他。
“可他們也是被逼的。”
“冇飯吃,活不下去,纔跟著那些人乾。”
“現在,朕給他們飯吃,給他們活路。”
“他們還造什麼反?”
駱養性不說話了。
他想起黑風穀那些人。
想起王家坳那些人。
想起那些從山裡出來,跪在地上磕頭的人。
陛下說得對。
能好好活著,誰願意提著腦袋拚命?
“臣明白了。”
他退下之後,朱由檢繼續站在窗前。
陽光照在他身上。
暖洋洋的。
他看著外頭那些鴿子。
在院子裡踱步,啄食。
一隻鴿子飛起來,落在琉璃瓦上。
咕咕叫著。
他笑了笑。
這天下,越來越太平了。
遼東那邊的訊息,隔三差五就往京城送。
宋應星寫的,每次都是厚厚一遝。
朱由檢一封一封看,一封一封批。
這天傍晚,又來了一封。
比往常還厚。
朱由檢拆開,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看著看著,嘴角翹起來。
看完,他把信遞給王承恩。
“念念。”
王承恩接過來,清了清嗓子。
“臣宋應星頓首再拜。”
“火車一事,已有眉目。”
“孫和帶著工匠,日夜趕工,終於造出第一台蒸汽機車。”
“臣等試過多次,可行。”
“雖慢,但確實能走。”
“鐵軌也鋪了一段,從瀋陽城外到撫順,三十裡地。”
“臣等試著讓火車跑了一趟,拉了二十節車廂,裝了兩萬斤煤。”
“從瀋陽到撫順,走了兩個時辰。”
“若是馬車,得走兩天。”
王承恩唸到這裡,聲音都抖了。
“兩......兩個時辰?”
朱由檢笑了。
“接著念。”
王承恩繼續念。
“臣等又試了幾次,越來越順。”
“最快的一次,一個半時辰就到了。”
“孫和說,還能更快。”
“隻要把鍋爐改大些,把鐵軌鋪平些,跑進一個時辰不成問題。”
“臣等擬於下月,試跑一趟山海關。”
“若成,則京城到遼東,可縮至兩日。”
王承恩唸完,手都在抖。
“皇爺,這......這是真的?”
朱由檢點點頭。
“真的。”
“宋應星從不吹牛。”
王承恩愣在那兒,半天說不出話。
兩日?
從京城到遼東,兩日?
他想起以前,皇爺每次出征,光趕路就要走半個月。
人累,馬也累。
到了地方,還冇開打,就先折了一半力氣。
現在,兩日就能到?
那不是神仙手段是什麼?
朱由檢看著他那樣,笑了。
“行了,彆愣著了。”
“傳旨,讓宋應星好好乾。”
“下月試跑山海關,朕親自去看。”
王承恩回過神來。
“是,奴婢這就去傳旨。”
他小跑著出去了。
朱由檢靠在椅背上,看著屋頂。
火車。
這東西,真讓宋應星搞出來了。
從瀋陽到撫順,三十裡地,兩個時辰。
慢是慢了點,可比馬車快多了。
而且還能拉貨。
兩萬斤煤,一趟就拉過去了。
要是換成糧草,換成彈藥,換成兵......
他深吸一口氣。
這東西,比十萬大軍還管用。
窗外,天快黑了。
宮燈一盞盞亮起來。
他看著那些燈,想起那年。
那年自己剛來的時候,這宮裡黑漆漆的。
晚上走路,得打燈籠。
現在好了。
電燈亮堂堂的,跟白天似的。
火車,電報,電燈。
一樣一樣,全都成了。
他笑了笑。
這天下,真的不一樣了。
看來,自己該回一趟遼東,去看看朕的工業基地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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