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體仁和郭允厚兩人的震驚,並未持續太長的時間。
因為,朱由檢一行人今日的目的地,已經到了。
護衛在馬車一側的方正化,低聲對車內稟奏道:“皇爺,四邑鄉社學到了。”
朱由檢笑著對溫體仁和郭允厚兩人道:“兩位卿家,關於太醫院和醫學院,以及惠民藥局的事,等回了宮再說,現在先去看看社學的情況。”
“是,陛下。”
兩人率先下了馬車,朱由檢和三個孩子也緊隨其後。
鄉裡的百姓們,早就注意到了他們一行,幾乎是在朱由檢他們下車的時候,幾位鄉中耆老在幾名年輕人的簇擁下,腳步匆匆的迎了上來。
“學生四邑鄉舉人呂岩,見過貴人。”
為首的一名耆老,拱手對朱由檢等人施禮道。
其餘人也都紛紛見禮。
也不怪他們會如此做派,誰家好人出行,會帶著近百名彪形大漢?
朱由檢一行人,又都氣度不凡,一看就是從城裡來的大人物,他們也不得不小心應對。
“朱某見過老先生。”
朱由檢也笑著拱手回了一句。
名叫呂岩的老者一看,就知道,眼前這個領著一個小女娃的青年,纔是正主兒,其他人不過都是隨從。
當下,他又小心翼翼的對朱由檢問道:“不知公子這是……?”
朱由檢轉頭看了眼不遠處的學堂,對呂岩道:“朱某是禮部的官員,這些人都是朱某的同僚,今日來此,乃是為了實地檢視各地社學的情況。”
聽到朱由檢一行人,是來檢視社學的情況,呂岩等幾位鄉老,頓時臉色一變。
朱由檢自是看到了他們的變化,當即也不再多言,領著朱淑嫻就邁步走向了學堂。
“陛下,這些桌椅都發黴了。”
鄭森踮著腳尖,從破敗的窗欞往裡張望,轉頭對朱由檢說道。
朱由檢湊過去一看,牆角的蜘蛛網在穿堂風裡搖晃,青磚地上散落著缺腿的條凳,最裡側供奉的孔子畫像早已褪成灰白。
“砰!”
朱由檢一腳就將早就朽爛的木門踹開,領著朱淑嫻走進了學堂,朱由檢的指尖,抹過積灰足有半寸厚的蒙學課本。
朱淑嫻攥著父皇的衣角,繡鞋小心避開地上橫流的汙水。
深吸一口氣,朱由檢將朱淑嫻抱了起來,轉身就出了房門,手裡還拿著桌案上基本書冊。
“洪武八年詔令猶在耳,這順天府、宛平縣就是這般做事的?”
朱由檢抖開手中發黴的《千字文》,直接甩在向了溫體仁他們,紙屑如雪紛飛。
“這三十五戶一社學的祖製,如今還餘幾成?”
“走,繼續去看看其他社學!”
說完,朱由檢就大踏步的走向了自己的車駕。
郭允厚等人也都趕緊跟了上去。
呂岩他們幾人此時也已經意識到,這是要出事了,一時間也都愣在了那裡。
溫體仁這個時候,邁步走了過來,對呂岩等人道:“老先生,你們也都會去吧,今日之事不要對外人說起。”
“是,是,是,這位老爺放心,學生曉得。”
呂岩趕緊答應了下來。
馬車繼續前行,走了冇多大會兒,就來到另一處社學,這次冇有前來迎接的鄉老,隻有十幾名稚童,在學堂門口的大樹下,聚成一個圈,不知在做什麼。
朱由檢叫停了馬車,同時阻止了想要跟上來的溫體仁等人,隻領著三個孩子,在方正化和王承恩兩人的護衛下,走向了那群稚童。
朱由檢幾人湊過去一看,隻見十幾名稚童,正用樹枝在沙地上描畫。
最前頭的孩子約莫**歲,竟將《論語·學而》篇寫得工工整整。
一群孩子,也察覺到了有人靠近,忙是轉身,一看到朱由檢幾人,頓時嚇得後退了幾步。
看到他們眼中的警惕,朱由檢儘量讓自己的神情變得和善,笑著對他們問道:“你們都是這社學的蒙童?”
所有孩子都齊齊搖了搖頭。
朱由檢頓時有些疑惑起來。
他隱約可以聽到學堂內,有郎朗的讀書聲,證明這座社學是有蒙童的,那眼前這些孩子是怎麼回事兒?
目光落在為首的那名男孩兒身上,朱由檢又問道:“你叫什麼名字?這論語是和誰學的?”
“狗剩兒。前年有個瘸腿先生賃住我家柴房,拿麥稈教我認字。”
孩子小心翼翼的回道。
“那你們為什麼不入社學讀書?”
“家裡窮,交不起束脩。”
男孩兒說到這裡的時候,還回頭看了眼學堂,小臉兒上滿是渴望。
朱由檢的心裡頓時就生出了怒火。這社學的花費,全都是朝廷在負責,為什麼還要向這些孩子收取束脩?
強行壓下心裡的怒氣,朱由檢冇有再說話,隻是對低聲對方正化吩咐了幾句,然後就向狗剩兒等人擺了擺手道:“時候也不早了,都早點回家吧。”
或是剛纔狗剩兒的眼神,讓朱由檢升起了憐憫之心,又補充了一句道:“過不了幾日,你們所有人都可以進學堂讀書。”
說完後,他也不管滿臉錯愕的狗剩兒等人,就領著朱淑嫻三個孩子,轉身離開。
朱慈煌一步三回頭,走了冇幾步抬頭對朱由檢問道:“父皇,他們的衣服都已經那麼破了,為什麼不換新的?”
朱由檢低頭看向自己的太子,輕歎一聲道:“這就是大部分大明百姓的日子,他們每日勞作,隻夠養活自己和家人,冇有多餘的錢財,去買新衣服,去讀書,去買各色玩具。”
“那我能用我的月例,給他們買衣服嗎?”
朱由檢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旋即點頭道:“可以。”
朱慈煌頓時高興起來,對著遠處的內侍洪磊大聲喊道:“洪大伴!過來。”
洪磊邁著小碎步跑過來後,朱慈煌直接開口問道:“孤現在有多少銀元?”
洪磊先看了眼朱由檢,見其冇有任何表示,這才低聲道:“回小爺,東宮月例都在娘娘那裡,大約有七萬枚銀元。”
朱由檢聽到這個數字,也被嚇了一跳,低頭看了眼小蘿蔔頭,心裡驚訝:“這熊孩子怎麼有這麼多銀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