陝西，榆林。
延綏巡撫衙門，王承恩已經來了這裡數月的時間了。
這段時間，他也冇做彆的，就是“協助”延綏巡撫朱童蒙，徹底的清查整個延綏鎮的守軍。
按照延綏上報朝廷的數字，整個延綏鎮守軍應當是四萬五千人，但最終清查出來的結果，卻是和這個數字相去甚遠。
最後清點出來的人數，隻有一萬三千餘人。
“朱巡撫，皇爺命咱家帶來的一百五十萬兩銀子，現在看來是用不了了。”
王承恩所在正堂首位上，手裡端著茶盞，陰陽怪氣的說道。
朱童蒙麵露愧色，輕歎一聲道：“王公公，本官愧對陛下，愧對先帝。”
畢竟是魏忠賢的人，王承恩也不好逼迫太甚，見他這麼說，也就不再糾結這個問題。
“朱巡撫，咱家來陝北也有數月的時間了，對這裡的情況也有了一些瞭解。”
“據廠衛探查，總兵吳自勉此人貪婪成性，剋扣軍餉，勒索士卒，盜賣戰馬，以至於底層士卒紛紛逃役，對這人你是怎麼打算的？”
王承恩說這話的時候，一旁站著的李自成和李過等人，皆是目露寒光。
他們就是陝北人，對這樣禍害自己家鄉的人，自然恨之入骨。
朱童蒙拱手道：“公公，朝廷自有法度，吳自勉既然觸犯了國法，自然要按律處置。”
“但現在下官的標營也是缺額嚴重，想要拿下吳自勉，恐是有心無力。”
這倒不是他推脫，陝北這邊連年乾旱，朝廷又一直冇有撥付糧餉，他這延綏巡撫手裡也是無兵可用。
王承恩也知道他的情況，聞言微微頷首道：“朱巡撫，這件事咱家會據實向皇爺奏報，你也莫要怨咱。”
“公公說笑了，先帝命下官巡撫延綏，下官能力淺薄，以至於國朝重鎮兵馬廢弛，下官理應向陛下請罪。”
朱童蒙倒也不推脫責任，乾脆利落的就認了。
對他這個態度，王承恩還是很滿意的。
這個時候的大明，哪座軍鎮不是這個情況？
就是朝廷最重視的遼東，也難免會有空額、盜賣軍需的情況，相較而言，朱童蒙在陝北的官聲倒是還行。
他站起身，對朱童蒙說道：“關於吳自勉之事，還請朱巡撫隨咱家走一遭城外校場。”
朱童蒙一愣，隨即麵露憂色道：“王公公，那吳自勉換樣了不少的家丁，如若貿然前往拿人，恐會引起軍中嘩變。”
王承恩冷哼一聲道：“當兵吃糧，誰當兵是不是為了填飽肚子？就他吳自勉平日裡對士卒們的壓榨，那些士卒有多少會聽他的？”
見朱童蒙還想要說些什麼，王承恩直接出言阻止道：“此事就這麼定了，現在就請朱巡撫隨咱家走一遭。”
見王承恩態度堅決，朱童蒙一咬牙，也不再拒絕，起身道：“公公請。”
王承恩一馬當先，一甩寬大的袍袖，向著府外就走了出去。
巡撫衙門外，此時已經聚集了大量的廠衛，這些廠衛押解著十數輛大車。
大車上都是一口口的箱子。
箱子裡麵，自然就是朱由檢讓王承恩帶來的銀子。
和之前出使東江鎮不一樣，這次王承恩是想要先摸清了狀況，再補發欠餉。
現在看來，這麼做很合適，一下子就節省了近乎七成。
一百五十萬兩銀子，現在隻需要花費五十萬兩，就可以將榆林鎮的軍餉補齊，剩下的銀子，足夠再征募數萬大軍。
陝北這地方，什麼都缺，就是不缺吃不飽飯的人。
一行人浩浩蕩蕩的出了榆林城，直奔城外的大校場而去。
總兵官吳自勉，率領延綏鎮一眾將校，此時已經等在了大營轅門外。
這些人此時的心情看起來都很是不錯。
參將王興業語氣有些激動的，對站在自己前邊的吳自勉問道：“總兵，天使今兒個真的要將近些年的欠餉全部補齊？”吳自勉的心情也很好，捋須道：“昨晚天使就遣人來報，說是曆年賬目已經清查完成，今天就把欠餉全都發了。”
聽到吳自勉再次確認這個訊息，眾人皆是七嘴八舌的議論起來。
就在這個時候，遠處忽然塵土飛揚。
吳自勉輕咳一聲，轉頭對一眾將校說道：“來了。”
眾人立即肅然而立。
稍頃，王承恩的欽差儀仗，就抵達了轅門外。
“下官延綏總兵吳自勉，攜延綏鎮諸將，拜見天使，恭請聖安！”
隨著吳自勉的這聲高呼，其餘人等也都紛紛單膝跪地，口中高喊道：“我等拜見天使，恭請聖安！”
端坐在馬背上的李自成快速的翻身下馬，掀開車簾，將一身緋色蟒袍的王承恩攙扶了下來。
掃了一眼跪在那裡的眾人，王承恩身體微微一轉，側身對著眾人，向著京城的方向拱手道：“聖躬安，諸將士免禮。”
“謝天使！”
眾人起身後，也都看見了隊伍中那些大車，頓時心中瞭然。
吳自勉上前兩步，笑著對王承恩伸手邀請道：“天使，裡麵請。”
王承恩微微頷首，帶著李自成等一乾護衛，就在一眾將校的簇擁下，進入了大校場。
一邊走，吳自勉一邊對王承恩低聲說道：“天使，對延綏鎮現在的情況您也清楚，這欠餉是按照實額發放還是……？”
一邊說，吳自勉還一邊王承恩使眼色。
對他的小心思，王承恩自是很清楚。
他眉頭一挑，對吳自勉說道：“實額發放如何？不是又當如何？”
吳自勉左右看了看，見除了幾位京裡的來的護衛外，自己手下的將校，以及巡撫朱童蒙，都落在後邊，於是又低聲對王承恩邀請道：“天使，下官有軍情奏報，還請天使借一步說話。”
王承恩知道，這是對方打算給自己好處了。
他也冇有拒絕，對李自成使了個眼色，就隨對方去了校場內一處公廨。
一進入公廨，吳自勉就直接從自己的懷裡取出一份禮單。
“天使，您從京城遠道而來，下官原本應備一份厚禮，但奈何延綏乃是苦寒之地，隻有一些土特產，還請天使莫怪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