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嫣聽到這裡,手中佛珠停了。
她想起自己的一生,十五歲入宮為後,二十二歲守寡,至今已經三十多年未曾為自己而活,這一生,何嘗不是被禮法束縛,被身份禁錮?
想到自己的前半生,張嫣的眼眶有些發紅,垂首道:“陛下言之有理,皇嫂就不勸了。”
朱由檢聞言,鬆了口氣的同時,又看向了周皇後。
後者也鬆了口,囁嚅道:“若如此……臣妾也無話可說。”
“隻是……”
她看向朱由檢,麵色嚴肅道:“陛下往後若有這等事,還請先與臣妾商議。”
“臣妾非是要阻撓新政,隻是……隻是不想被矇在鼓裏。”
語氣中帶著幾分委屈。
朱由檢心生歉意,溫聲道:“是朕疏忽了,往後定當如此。”
……
從慈慶宮出來時,已是酉時。
朱由檢冇有乘輿,信步走在宮道上。
王承恩跟在身後,輕聲問道:“皇爺,皇後孃娘那邊……可是說通了?”
朱由檢的語氣並不輕鬆:“算是吧。”
在他看來,今日雖說服了兩宮皇後,但朝野間的非議絕不會少。
那些翰林清流、朝中老臣,怕是要上疏諫阻的。
還有天下士紳,怕也要議論紛紛。
可這條路,他必須走。
隨著大明工業化程序的加快,以及不斷的擴張,人口就成為了製約大明最重要的問題之一。
唯有讓絕大部分女性走出家門,才能增加大量新的勞動力。
當然,這麼做也是有弊端的。
隨著女性走出家門,投入生產,不遠的將來,大明的新生人口,一定會出現下滑。
但這是社會發展不可避免的,不過,隻要自己不作死,弄什麼勞什子的那啥,以華夏一直以來的傳統和文化,大明的人口增長,至少百年內不會出現問題。
等到了百年以後,那個時候的大明想必已經完成了資本積累,從全世界掠奪的資源,足夠養活大量的人口。
屆時,有充足的資源和社會福利,百姓們也依舊會有生育意願。
……
崇禎十二年,黃帝曆四千三百六十六年冬月。
北風已起,京畿之地卻未見往歲嚴寒。
隨著京城和西山煤炭專線貫通,西山煤礦日夜不絕將石炭運入城中,各家各戶煙囪裡白煙嫋嫋,竟讓這冬日的京城多了幾分暖意。
永定門外官道之上,一列浩浩蕩蕩的車隊正緩緩行來。
車隊前方是禮部的儀仗,八麵龍旗迎風招展,其後是百名騎兵開道,俱是錦衣衛精選的驍騎,甲冑鮮明。
再往後,便是十餘輛朱輪華蓋馬車,每輛車前皆有諸藩的旗幟,唐王、潞王、崇王、周王、鄭王、伊王等,這些昔日分封於河南、山東的藩王,自改封扶桑諸島後,今日終於奉詔入京朝覲。
頭輛馬車中,唐王朱聿鍵掀開車簾一角,望向遠處巍峨的城牆,眼中滿是複雜神色。
“父王,這就是我大明的京城嗎?”
身旁世子朱琳源年方五歲,扒著車窗,眼中滿是好奇之色。
不怪他如此作態,作為出生就在扶桑的他來說,大明一直隻出現在自己父王和先生們口中。
對年幼的朱琳源來說,大明的一切都讓他很是新奇。
不過,在見識過南直隸的繁華後,京城也就隻能是他趕到好奇了,震驚什麼的是不存在了,該震驚的都已經震驚完了。
車隊此時已行至永定門前,禮部右侍郎何如寵早已率屬官在此迎候。見諸王車駕停下,何如寵整了整官袍,上前拱手:“下官禮部右侍郎何如寵,奉旨迎候諸位殿下,請諸位殿下隨臣入城歇息。”
朱聿鍵作為輩分最高的藩王,下了車來,對何如寵問道:“我等想要入宮覲見陛下,不知何時可以成行?”
“回唐王殿下,陛下和太子如今不在京城。”
何如寵這話一出,緊隨著下車的幾位藩王,儘皆皺起了眉頭。
見狀,何如寵趕緊解釋道:“諸位殿下,請容臣稟奏。”
“為迎接諸藩進京,陛下和太子已經先行前往固安新城。”
“明日,陛下會在新城宣見諸位殿下。”
潞王朱常淓聞言,出聲道:“固安新城?本王倒是聽前往潞王國的客商提起過。”
“怎麼?陛下有意遷都?”
朱聿鍵開口問道。
何如寵笑道:“回唐王殿下,陛下有意在明年開春兒遷往新宮。”
朱聿鍵等人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當晚,諸藩就住進了修繕一新的十王府。
等到了次日清晨,諸王早早起身,在禮部官員引導下,準備乘蒸汽機車趕往固安。
甫一來到京城站,諸藩連同他們的家眷們,就被麵前巨大壯麗的京城站給鎮住了。
“這……這是……?”
看著一臉震驚的諸王和他們的家眷們,孔貞運趕緊上前為他們介紹道:“諸位殿下,這是京城列車站。”
“諸位殿下可以從這裡乘坐蒸汽機車,前往……”
“何為蒸汽機車?”
不等孔貞運把話說完,鄭王朱翊鐸便迫不及待的開口問道。
“諸位殿下請隨臣去站台,機車已經等在那裡了。”
說著,孔貞運以及一眾禮部、鴻臚寺、太常寺的官員們,便引領者諸藩,連同他們的家眷們,出了候車大廳,來到寬闊的站台。
一進入站台,眾人就看到了一輛嶄新的鋼鐵機器,正矗立在那裡。
“諸位殿下,這就是蒸汽機車車頭,後麵則是車廂。”
“陛下專門為諸位殿下準備了皇家專用車廂,還請諸位殿下和王妃移步。”
在一眾官吏的引導下,諸藩和他們的家眷,滿心好奇,又滿是期待的進入了一節節車廂。
隨著車頭一聲汽笛聲,整列列車開始緩緩動了起來。
“這是怎麼回事兒?”
“這大鐵傢夥怎麼動起來了?”
“娘……娘……”
“大伴……大伴……”
“老天爺,這……”
……
諸位親王所在的車廂還好一點,那些女眷和孩子們所在的車廂,可就鬨翻了天了。
幸虧每節車廂都有宮人在,這才堪堪安撫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