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永申隻是看了眼神聖羅馬帝國的位置，便又問道：“西班牙呢？”
沈廷揚麵色嚴肅道：“腓力四世採納了大明的建議，全力經營南亞墨利加。”
“據西班牙方麵的情報，西班牙打算向新西班牙增派兩千士兵，並準備整修墨西哥至阿卡普爾科的道路。”
說完西班牙的打算後，沈廷揚歎了口氣：“西班牙如今是三麵漏風的破船。”
“尼德蘭即將丟失，加泰羅尼亞叛亂難平，意大利諸邦離心。”
“奧利瓦雷斯首相雖儘力維持，但朝中反對聲日隆。”
“有傳言說，腓力四世已開始考慮罷免這位執政二十年的首相。”
黃永申沉默良久，緩緩道：“哈布斯堡這棵大樹，根鬚已朽。”
“我等能做的，隻是延緩其倒下的時間，為大明多爭取些佈局的餘地。”
他看向沈廷揚：“你之前信中提及，神聖羅馬帝國和西班牙有意遣商船隨隊東行？”
沈廷揚迅速調整心緒，點頭道：“正是。”
“兩國希望大明能允許其商人至廣州、泉州貿易，並設立商館。”
“作為回報，西班牙願將美洲白銀采購份額的三成，專供大明商賈，神聖羅馬帝國則允諾大明商人可在帝國境內自由行商，享最惠待遇。”
“歐羅巴戰亂，商貿凋敝，這兩家是急需大明貨物補充。”
“而於我大明而言，打通與哈布斯堡的直接貿易通道，既可獲利，又可增強對其影響力，一舉兩得。”
沈廷揚補充道：“兩國此次將派使團隨船東行，西班牙方麵以侯爵唐·迭戈·德·梅洛為首，攜美洲特產及金銀器物若乾。”
“神聖羅馬帝國則以伯爵約翰·馮·埃克為首，下官已安排他們在港區驛館等候。”
“使團規模？”
“西班牙船六艘，載使節、商人、護衛共二百餘人，神聖羅馬帝國船四艘，約百五十人。”
“另有兩艘熱那亞商船、一艘威尼斯商船請求同行，下官以為，亦可允準。”
“此三國皆與哈布斯堡交好，擴大貿易，於我有利。”
黃永申沉吟片刻：“可。”
“但需定下規矩，入大明海域，須遵大明律令。”
“抵港後，使節由禮部接待，商人由市舶司管轄。”
“貨物稅賦，皆按新律執行，這些，啟航前要與他們說清。”
“下官明白。”
議完此事，黃永申將目光轉向一直沉默的李國祿：“李千戶，你那邊準備得如何？”
李國祿精神一振，從懷中取出一本厚厚的冊子，雙手呈上：“稟公公，錦衣衛軍情司奉命蒐集歐羅巴各國典籍、技藝、人才，曆經一年有餘，現已完備，請公公過目。”
黃永申接過冊子，翻開細看。
冊內分門彆類，記錄很是詳實：其中典籍類，共八百七十二部，涉及天文曆法、數學幾何、物理機械、醫學藥理、地理航海、文史哲法等等方方麵麵。
還有歐羅巴諸國的造船術、火器製造、冶金等技藝的相關圖紙和說明。
這些東西或許並不適合大明，但對研究歐羅巴諸國的技藝發展、軍事政治都極為有用。
除了這些死物，剩下的就是人，各色人才，共一百四十七人，如果加上他們的家人，人數高達五百餘。
李國祿待黃永申看到此處，出聲解釋道：“按公公吩咐，所聘人才皆以重利相邀，許以大明官職、宅邸、銀錢。”
“其中頂尖者如下……”
李國祿逐一點名。
“科蘭基奧·阿爾瓦雷斯，葡萄牙人，曾任裡斯本船廠總匠師，精通大型戰艦設計與建造，年五十二，攜學徒三人。”
“亨德裡克·範德維恩，荷蘭人，原東印度公司火炮總監，改良艦炮鑄造法，使射程增兩成，年四十六。”
“喬瓦尼·博雷利，意大利人，精通算學和天文，是伽利略的門生，年三十一。”
“克裡斯托夫·貝赫曼，德意誌人，鍊金術師，精通鍊金術（化學），曾為薩克森選侯服務，年三十九。”
“皮埃爾·拉莫特，法蘭西人，水利大匠，設計過盧瓦爾河灌溉係統，精通橋梁水壩建造，年四十四。”
“迭戈·德·拉·托雷，西班牙人，製圖師，參與繪製西印度群島總圖，熟知亞墨利加地理，年五十。”
李國祿頓了頓，補充道：“此外，還有伽利略之女瑪麗亞·切萊斯特、笛卡爾之弟皮埃爾·笛卡爾，他們和其家人也願去大明。”
黃永申合上冊子，眼中露出滿意之色：“做得不錯，皇爺求賢若渴，這些人必有大用。”
他看向沈廷揚：“船隊何時可啟航？”
“貨物已裝七成，人員皆已登船，最遲後日午時，皆可完備。”
沈廷揚答道。
“那就定在後日辰時，祭海啟航。”
黃永申定下時間，起身環視幾人，鄭重道：“諸位，歐羅巴這裡，日後就交給諸位了。”
說完，黃永申又對幾人微微躬身。
兩日後，辰時，丹吉爾港。
以龍威號為首的八艘大明戰艦居中，外圍是十二艘西班牙、神聖羅馬帝國及意大利商船，再外圍是四艘護航大明戰艦。
各船皆已升起風帆，水手在甲板上忙碌。
碼頭祭台前，黃永申身著朝服，手持祭文，朗聲誦讀：
“維大明崇禎十二年六月初四，欽差正使、遠洋水師總兵官、禦馬監秉筆太監黃永申，謹以三牲清酒，昭告海神天妃。”
“今奉皇命，率船隊東返，載歐羅巴諸國使節、商賈，歸報天朝。”
“伏望神祇，佑我船隊，帆檣順遂，風波不興，一路安康，抵岸呈祥……”
祭文焚化，青煙裊裊上升。
黃永申率眾官員三叩首。
禮畢，他登上龍威號艉樓。
副使錢洪亮高聲道：“起錨——揚帆！”
岸上，沈廷揚、鄭芝鳳、楊廷仕等人躬身相送。
“公公，風向正好，是否全速？”
舵手請示。
黃永申收回目光，看向東方。
“全速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