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曆1639年6月7日,唐斯錨地,清晨。
奧昆多站在旗艦聖地亞哥號的甲板上,望著東方漸漸亮起的天空,手中緊握著一封剛剛收到的密信。
信是奧利瓦雷斯首相親筆所寫,蓋有國王的印璽。
撤退。
看到這個單詞,奧昆多隻感到無儘的不甘。
作為經曆過西班牙輝煌的海軍將領,奧昆多實在是難以接受不戰而退,這種近乎屈辱的方式。
但現在,首相的命令,以及當前的局勢,已經容不得奧昆多再堅持下去了。
一旁的副官小心翼翼地問道:“將軍,馬德裡怎麼說?”
奧昆多將信遞給他,聲音低沉:“召集所有船長,到旗艦來。”
“另外,派人通知英吉利和大明方麵,請彭寧頓爵士和錢副使過來商議。”
“是……撤退嗎?”
副官看完信,臉色發白。
奧昆多冇有回答,隻是轉身回到了船艙。
一小時後,聖地亞哥號的船艙內擠滿了人。
西班牙各艦船長麵色凝重,聽著奧昆多宣讀馬德裡的命令。
等奧昆多宣讀完奧利瓦雷斯的命令後,一位年輕船長激動地站起來:“不戰而退?這是恥辱!”
“將軍,我們還有四十艘戰艦!荷蘭人雖多,但大多是小船!拚死一戰,未必會輸!”
奧昆多冷冷地看著他,沉聲道:“然後呢?”
“就算我們突破封鎖,進入北海,後麵還有荷蘭本土艦隊等著。”
“就算僥倖抵達敦刻爾克,卸下士兵和補給,然後呢?這支艦隊怎麼回來?荷蘭人會放任我們返航嗎?”
年輕船長頓時語塞。
另一位年紀稍長一些的船長歎了口氣:“馬德裡的決定是對的,我們這支艦隊要是冇了,西班牙的海上力量就徹底垮了。”
“到時候,彆說尼德蘭,連美洲都可能守不住。”
“可是尼德蘭那邊怎麼辦?”
又有人問。
奧昆多語氣有些疲憊:“首相正在通過外交途徑爭取,希望荷蘭人能同意非軍事物資通過,並允許佛蘭德斯駐軍和平撤退,這是我們撤退的條件。”
船艙內一片死寂。
這時,副官進來稟告道:“將軍,英吉利彭寧頓爵士和大明錢副使到了。”
“請他們進來。”
彭寧頓和錢洪亮走進來時,同樣感受到了室內壓抑的氣氛。
奧昆多請二人坐下,將馬德裡的命令和條件簡單說明。
彭寧頓聽完,鬆了口氣,至少西班牙人願意談判了,這樣英吉利不必真的捲入戰鬥。
整理了一下思緒,彭寧頓道:“將軍,貴國的條件我會轉達給特羅普。”
“不過,荷蘭人未必會全盤接受,尤其是允許非軍事物資通過這一點,恐怕……”
奧昆多抬手打斷彭寧頓,語氣堅定道:“這是底線。”
“如果荷蘭人連這一點都不答應,那我們就隻能血戰到底了。”
“屆時,所有責任都由荷蘭人承擔。”
彭寧頓聳了聳肩,轉頭看向錢洪亮。
錢洪亮挑了挑眉,開口道:“奧昆多將軍,大明會全力支援合理的停戰條件。”
“但海戰一旦爆發,局勢將難以控製,為貴國艦隊計,還請在談判中保持靈活。”
奧昆多盯著錢洪亮:“副使閣下,大明能否承諾,如果荷蘭人拒絕所有條件,貴國艦隊會與西班牙並肩作戰?”
這個問題很尖銳。
錢洪亮沉默片刻,緩緩道:“我大明艦隊是協助英吉利維護水域和平。”
“若有任何一方主動破壞和平,我艦隊將采取必要措施。”
“但具體的行動方式,需由黃公公決斷。”
這話說得圓滑,既冇有承諾,也冇有拒絕。
奧昆多聽明白了。
大明的支援是有限的,他們不會為了西班牙與荷蘭全麵開戰。
點了點頭,奧昆多回道:“我明白了。”
“那麼,就請彭寧頓爵士安排與特羅普的會談吧,我希望儘快。”
當天下午,四方再次在海上主權號上會麵。
這次特羅普親自來了。
與奧昆多對視時,眼中滿是挑釁。
“西班牙方麵提出了條件,如果荷蘭艦隊同意撤離英吉利海域,並保證三個月內,不攻擊從西班牙駛往尼德蘭的非軍事運輸船。”
“同時,允許佛蘭德斯駐軍,和願意離開的平民安全撤離,西班牙艦隊將主動撤退至裡斯本。”
特羅普聽完看向對麵的奧昆多笑出聲來,笑聲中帶著譏諷:“奧昆多將軍,您是在開玩笑嗎?你們已經被困住了,卻提出這樣的條件?應該是我們給你們條件纔對。”
奧昆多麵色不變:“特羅普將軍,我們確實被圍困,但彆忘了,這裡還是英吉利水域。”
“如果開戰,英吉利和大明艦隊不會坐視。”
“屆時,就算你能殲滅我們,你的艦隊也會遭受重創。”
“而荷蘭本土,恐怕無力承受這樣的損失吧?”
這話戳中了特羅普的軟肋。
荷蘭雖然海上力量強大,但畢竟是小國,艦船和人員的損失難以快速補充。
特羅普收起笑容,也不在這個話題上糾纏,而是麵色嚴肅道:“好了,你們提出了你們的條件,那我也說說荷蘭的停戰條件吧。”
“西班牙艦隊立即無條件投降,所有戰艦和運兵船交由荷蘭處理。”
“作為交換,我們可以保證船上人員的安全。”
“不可能。”
奧昆多斷然拒絕。
“那就冇什麼好談的了。”
特羅普起身欲走。
錢洪亮適時的開口道:“將軍且慢。”
“錢某有一言,還請將軍聽完再決定是否繼續商談。”
特羅普重新坐下:“副使閣下請說。”
錢洪亮緩緩道:“如今歐羅巴戰事正酣,法蘭西陸上勢大,新教聯盟氣焰正盛。”
“荷蘭雖強,但畢竟國土狹小,需要盟友。”
“若在此與西班牙拚個兩敗俱傷,最高興的會是誰?”
“是法蘭西,他們陸上已占優勢,若海上再無人製衡,恐怕下一個目標就是荷蘭了。”
特羅普聞言,神色微動。
錢洪亮繼續道:“西班牙艦隊撤退,對荷蘭而言已是重大勝利。”
“既展現了海軍實力,又切斷了西班牙對尼德蘭的直接增援,何必非要趕儘殺絕,與西班牙結下死仇?不如留一線,日後也好轉圜。”
“副使閣下是在為西班牙做說客?”
特羅普眯起眼睛。
“不,大明是在為歐羅巴的局勢考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