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皇極殿朝會已過去兩日。
按照之前的商定，商部尚書冒襄，以商部衙門的名義，給暫居在鴻臚寺館驛的書庫爾岱青送去了帖子。
言明尚書冒襄邀其一敘，商議通商細則。
早已經焦急不已的書庫爾岱青，自是不敢怠慢，當即換了身整潔袍服，僅帶通譯一人，乘上鴻臚寺備好的馬車，往承天門外的商部衙門而去。商部衙門乃新設部院，衙門雖不算最恢宏，卻地處繁華，門庭若市。
捧著賬冊文書的小吏匆匆往來，一派務實氣象。
書庫爾岱青被引至二堂，卻見堂內已有兩人等候。
為首一人很是年輕，麵容清俊，蓄著短鬚，身著緋色官袍，正是商部尚書冒襄。
左側一人年紀稍長，麵容敦厚，乃右侍郎來複。
“使臣到了，請坐。”
見書庫爾岱青被書吏引進來，冒襄這才起身，語氣溫和道。
一旁的通譯趕緊低聲為其翻譯的同時，也介紹了兩人的身份，書庫爾岱青忙躬身施禮：“見過冒部堂，見過侍郎大人。”
三人分賓主落座，仆役奉上香茶。
冒襄輕抿一口茶，開口道：“今日請使臣來，是為商議兩國通商具體章程。”
“朝廷有旨，土爾扈特既受冊封，便是大明藩屬，藩屬所需，朝廷自當酌情供給。”
書庫爾岱青心中一喜，麵上愈發恭敬：“多謝大皇帝陛下恩典，多謝部堂大人斡旋。”
冒襄擺擺手：“本官不過是奉旨辦事。”
“具體細則，由來侍郎與你詳談。”
說罷，他向後靠了靠，便不再多言，隻靜靜聽著。
來複會意，從袖中取出一份文書，鋪在桌上。
語速平緩道：“使臣，朝廷議定，大明可與貴部開通五市。”
“貴部所需物資，可分三類，其一，民生之物，如茶葉、布匹、藥材、鐵器。”
“其二，軍需之物，如刀箭、甲冑。”
“其三，火器。”
書庫爾岱青聽到火器二字，眼睛頓時一亮。
來複繼續道：“貴部可以牛羊、馬匹、皮毛、金銀等物相易。”
“然兩地相隔萬裡，陸路轉運，耗費钜萬，且途經準噶爾、哈薩克之地，風險極大，故朝廷有一策……”
他頓了頓，看向書庫爾岱青：“貨物不走陸路，走海路。”
“海路？”
書庫爾岱青一怔。
土爾扈特部深處內陸，他對海洋所知有限。
來複出聲確認：“正是。”
“大明已在歐羅巴西端的丹吉爾港設總督府，朝廷之意，土爾扈特可將易貨之牛羊馬匹、皮毛等物，西運至黑阿的湖（亞速海）畔，由我大明船隊接收，海運至丹吉爾港。”
“而同樣，貴部所需要的各色物資，大明也會通過這條線路，運抵貴部。”
書庫爾岱青聽得仔細，腦中飛快盤算。
土爾扈特部西邊便是黑阿的湖，若能在湖畔設立貿易點，將部落產的牛羊皮毛直接送去，換來所需物資，確實比千裡迢迢運來大明，再運回去要便捷得多。
最重要的是，這條商道，避開了準噶爾和哈薩克這兩個惡鄰。
“此策甚妙！”
“但走海路的話，不知是否安全？”
來複微微一笑：“運輸的事，朝廷也有了初步的方略。”
“從大明到丹吉爾這一路的航線還算是安全。”
“至於說地中海以東的太海，其在魯迷國治下，禮部將遣使前往魯迷國，與他們的蘇丹商談，借道太海，開放航道，許我大明商船通行至黑阿的湖。”
“魯迷國與斡羅斯、克裡米亞素有舊怨，與我大明並無衝突，且通商對其亦有裨益，此事有成算。”
書庫爾岱青心中大石落地，喜色溢於言表。
若此路打通，土爾扈特部便等於有了一條，直通大洋的商道，不再受製於路上諸部。
“大皇帝陛下深謀遠慮，天朝恩德，我部冇齒難忘！”
書庫爾岱青起身，向冒襄二人深施一禮。
冒襄此時方纔再次開口，語氣平靜：“使臣，商道之事，由來侍郎與你細擬條文。”
“今日既談及物資，本官倒要問問，貴部於火器一項，具體所需為何？數量幾何？”
書庫爾岱青穩了穩心神，沉聲道：“尚書大人明鑒，我部最缺者，乃可對抗斡羅斯火槍兵之火銃，以及可破其堡壘之火炮。”
“數量……自然是多多益善。”
“若能得火銃兩千杆，火炮二十門，我部勇士便有底氣與斡羅斯人周旋！”
冒襄與來複對視一眼，來複輕咳一聲，道：“使臣，火器乃國之重器，雖然貴部已經是我大明藩屬，但也須格外慎重。”
“朝廷可售予貴部火銃、火炮，然有些話本官需要說在頭裡。”
“無論是燧發火銃，還是火炮，其價格都不便宜，這一點，使臣要有個準備。”
“另外，大明的火器，無論是技藝還是質量，都要遠超其他諸國，朝廷絕對不允許這些火器大規模外流。”
“所以，土爾扈特部如果從大明購置火器，隻能自用，絕對不可轉售他國。”
書庫爾岱青連連點頭：“這是自然，我部隻為自保，絕無他意！至於價格方麵……還請侍郎大人明示。”
來複心裡快速計算，緩緩開口道：“我大明的燧發火銃，每杆作價白銀三十兩。”
“虎蹲炮，每門作價百兩，相應火藥、彈丸另計。”
“若一次性購置火銃一千五百杆，虎蹲炮十五門，並配足所需之火藥彈丸，總計約需……七萬兩白銀。”（加彈藥錢哈）
書庫爾岱青聞言，心中飛快計算。
七萬兩，絕非小數目。
再者，大明這兩種火器的價格，遠超他已知的火器價格，如果答應的話，那土爾扈特部數年的收益都要砸進去。
但想到這些火器能換來的生存空間，書庫爾岱青一咬牙：“價格公允！我部願購！隻是……隻是眼下無法付現銀，可否以牛羊皮毛折價？三年內付清？”
冒襄此時緩緩開口：“可。”
“具體折價、分期之議，由來侍郎與你覈定。”
“然須立下契約，以貴部今後五年之部分皮毛、馬匹產出為抵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