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崇禎十一年,黃帝曆四千三百六十五年,九月二十,紫禁城,乾清宮。
朱由檢將方正化的密奏看了三遍,這才放下,臉上露出沉吟之色。
“皇爺,內閣、軍機處,以及五府的諸位已在殿外候旨。”
王承恩輕聲提醒。
“宣。”
片刻後,溫體仁、孫承宗、李邦華、畢自嚴、周延儒、徐希皋、孫繼浚等文武重臣魚貫而入,行禮後分彆坐在了大殿左右。
朱由檢示意王承恩將密奏傳給諸臣閱看,待眾人看完,方纔開口道:“諸卿都看了,方正化在居延海遇土爾扈特部使團,對方主動來朝,欲求冊封、互市及求援。”
“如今使團已在方正化引領下東來,約莫十日後抵京。”
待朱由檢說完,孫承宗率先開口:“陛下,看來,我們當日的謀劃已經奏效了。”
“土爾扈特部已經和準噶爾等部離心離德,接下來就要看朝廷怎麼和他們談了。”
“如果對方真心歸附我大明的話,那對朝廷接下來經略西域以西,將極為有利。”
他這邊話音剛落,李邦華便皺眉道:“孫閣老所言固然有理,然土爾扈特部遠在萬裡,中間隔著準噶爾、哈薩克諸部,想要和其通商,支援他們軍械,恐是不易。”
周延儒左右看了看,笑嗬嗬地捋須道:“李部堂所慮極是。”
“不過,對盤踞在亦力把裡周圍的準噶爾部,以及更加往西的哈薩克諸部,朝廷也並非全無辦法。”
“眼下當務之急,還是得商議商議該怎麼經略西域以西。”
他這話一出口,殿內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李邦華皺眉道:“周副憲,朝廷去歲剛經曆大戰,如今再想勞師遠征,戶部恐是難以支應吧。”
郭允厚聞言,也順勢起身道:“不錯,自去歲以來,旱災愈發嚴重,所波及的府縣也是越來越多,朝廷雖是不斷從海外購糧,但仍舊是相去甚遠,戶部已經無力支撐大軍遠征。”
“咳咳,老夫也冇說要遣大軍遠征不是?”
“唰!”
周延儒這話一出,坐在禦座上的朱由檢,瞬間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這老小子是打算將對付歐羅巴人那一套,用到西域的準噶爾等部身上。
孫繼浚也是眼睛一眯,看了眼周延儒,輕咳一聲道:“咳咳,周副憲,現在不是討論如何應對準噶爾的時候。”
周延儒見狀,乾脆也不說話,重新坐了回去。
朱由檢適時的開口:“諸卿所言皆有道理,土爾扈特部若附,首要在於其戰略價值,能在斡羅斯人東擴之路上釘下一顆釘子。”
“彼處距我大明雖遠,然若土爾扈特部能在此站穩腳跟,不斷襲擾斡羅斯邊境,則斡羅斯人必分兵防禦,無力全力東顧,此所謂以夷製夷。”
“至於通商和支援之事……”
“朕看暫時或許可以通過歐羅巴那邊進行。”
說到這裡,朱由檢轉頭對王承恩吩咐道:“大伴,取萬國輿圖。”
“是,皇爺。”
王承恩一揮手,四名小火者趕緊從後殿,退出一麵巨大的屏風,上麵是經過不斷完善的坤輿萬國全圖,已經和後世的世界地圖很是相像。
朱由檢走下禦階,來到屏風前,指著上麵土爾扈特部所在的位置,轉頭對諸臣道:“諸卿且看,土爾扈特從位置上來說,距離歐羅巴要更近一些,而距離我大明則要遠的多。”
“如果可以從丹吉爾出發,途徑地中海、太海(黑海),即可抵達土爾扈特部所在之地。”
“路途更近不說,海運相比陸運,消耗也更低,能夠運載的貨物也更多。”
朱由檢的話說完,孫承宗便看著地圖,眉頭微蹙:“陛下,丹吉爾並無生產製作各式軍械的條件,所需一切都需從大明調撥。”
“且,臣觀這太海好像是在魯迷國境內,魯迷人恐怕不會放任我們和土爾扈特進行貿易。”
孫承宗這邊話音方落,徐希皋便起身道:“孫閣老,走海路雖然要繞一個大圈子,但至少可以避開西域的準噶爾和哈薩克諸部,路途上要安全的多。”
“且,方纔陛下也說了,走海路,能夠運載的物資要更多,而消耗也冇有陸路那麼高。”
“老夫倒是以為,此舉可行。”
徐希皋說到這裡的時候,轉頭看了眼孫繼浚,繼續道:“當然,如果朝廷能夠解決準噶爾和哈薩克諸部的話,走陸路也冇問題,還可以重新打通大明和西域的商道。”
孔貞運若有所思道:“如果能夠將一些不甚重要的工坊,放在丹吉爾,專門為歐羅巴諸國,以及土爾扈特部製造一些簡單軍械呢?”
李邦華聞言,有些遲疑:“若是在丹吉爾設立相關工坊,倒是可以省去萬裡轉運之苦,但……”
“不甚安全。”
存在感向來很低的王永光,忽然接話道:“我大明如今之各項技藝,都已經遠超諸國,但就是精鋼煉製之法,就非歐羅巴諸國所能相比。”
“如若在丹吉爾設立相關工坊,恐會引起歐羅巴諸國覬覦。”
王永光這話說完,殿內諸臣也都沉默了下來。
原本,孔貞運提出的方法,最是適合大明如今的情況。
但奈何,無論是鍊鋼之法,還是各色火器的製造工藝,都是大明的不傳之秘。
如果將這些工坊開設到丹吉爾,那歐羅巴人定會想進辦法,將這些技藝搶到自己手裡。
朱由檢也點頭讚同道:“王卿說得不錯,現在委實不適合在丹吉爾開設各色工坊。”
“陛下,諸位,如今我大明的各色艦船何止千、萬?”
“而土爾扈特想來也用不了多少軍械。”
“或許遠洋水師一次出海,就可以……”
新城侯劉效祖的話尚未說完,就被朱由檢抬手打斷。
“大明想要和土爾扈特通商,想支援他們,最好是走海路。”
“至於魯迷國,禮部可遣人前往,向其傳達我大明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