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年僅七歲的瑪麗公主被宮廷侍女帶出來，原本還在和托馬斯等人談笑風生的黃永申，忙是起身，恭敬的走到小公主身前，躬身見禮道：“臣，黃永申，參見長公主殿下！”
說到底，黃永申隻是大明皇帝的家奴，並不是正兒八經的朝廷官員。
而瑪麗公主，從黃永申的角度來說，是要比什麼英吉利國王地位更高的。
七歲的小公主，已經可以很好的掌握宮廷禮儀，見狀，也微微屈膝，用不是太流利的漢話道：“見過大明使臣。”
黃永申的眼睛一亮，旋即忙道：“臣不敢。”
查理一世也適時的走過來，環顧一眼宴會廳內的眾人，高聲道：“今日大明使者至此，朕心喜悅。”
“英吉利與大明，雖東西相隔，但卻有姻親聯結，實為上帝所賜之緣。”
他轉向黃永申，語氣鄭重：“朕聞大明水師雄踞四海，商船遍及世界。”
“英吉利亦為海上之國，願與大明永結友好，互通有無。”
黃永申也忙是迴應：“陛下所言極是，我皇陛下常言，商旅往來則民富國強，大明願與英吉利共護海路，共享太平。”
宴會的氣氛，在瑪麗公主出席後，愈發的熱烈。
但查理一世顯然不滿足於此。
待宴會散去，他便邀黃永申至私人書房，僅留托馬斯作陪。
書房內，壁爐燃著橡木，牆上掛著英吉利曆代國王肖像。
查理一世屏退侍從，親自為黃永申斟上一杯白蘭地。
待三人分彆落座後，查理一世開門見山道：“正使閣下，此處無外人，朕有話直說。”
“英吉利現今，外有荷蘭、西班牙海上相爭，內有蘇格蘭長老會躁動，議會那幫人更是處處掣肘。”
“朕聞大明與葡萄牙之事，兩日破裡斯本，艦隊之威震徹歐羅巴。”
“若英吉利與大明能締結更緊密之盟約，於兩國皆有大益。”
黃永申心中一動，但卻麵色如常道：“陛下之意是……？”
“荷蘭東印度公司壟斷香料貿易，西班牙把控美洲金銀，英吉利商船處處受製。”
“若大明願與英吉利簽訂獨家貿易協定，給予英商在東方優先之權，朕可允諾，英吉利海軍將為大明商船提供全程護航，並開放所有殖民地港口。”
這條件可謂優厚，卻也暗藏著極大的風險，同時和大明的對歐政策相悖。
若大明與英吉利繫結過深，勢必得罪荷蘭、西班牙，甚至葡萄牙，這並不符合大明的利益。
黃永申沉吟片刻，道：“陛下美意，咱家心領。”
“然我皇陛下早有旨意，大明與諸國貿易，當一視同仁，公平往來，若獨厚英吉利，恐傷及其他友邦。”
見查理一世麵露失望，他話鋒一轉：“然則，大明可應允，英吉利商船在大明各港享最惠待遇，稅賦不高於他國。”
“且我朝皇太子與瑪麗公主殿下成婚後，兩國既是姻親，自當更密切合作。”
黃永申雖是拒絕了查理一世，但卻也給對方畫了一個餅。
查理一世顯然早有預料，微微點頭：“既如此，朕亦不強求。另有一事……”
說到這裡，他轉頭看向托馬斯。
托馬斯會意，從書桌抽屜取出一卷地圖，在桌上展開：“正使閣下請看，此為蘇格蘭與英格蘭邊境局勢。”
地圖示註詳儘，可見蘇格蘭長老會控製區已延伸至邊境數郡，愛丁堡方向標有密集軍隊符號。
黃永申有些奇怪，你們拿這個給咱家看是什麼意思？
雖心有不解，但黃永申還是認真的聆聽著托馬斯的敘述。
“蘇格蘭長老會拒不承認國王為教會最高領袖，且暗中與法蘭西、荷蘭勾結。”
“若局勢惡化，恐生戰事，屆時，英吉利希望大明能保持中立，勿向蘇格蘭提供任何援助。”
黃永申仔細聽後，心中瞭然，大明在葡萄牙來了一次奇襲，讓歐羅巴諸國都看到了大明的軍事力量，英吉利方麵是擔心大明會介入他們的內政。
想明白這一點，黃永申當即出言保證道：“此乃英吉利內政，大明自不會乾預。”
做出承諾後，黃永申又話鋒一轉道：“然陛下亦知，我朝在丹吉爾、葡萄牙皆有利益，若戰事波及海上商路，大明為護商船，或需采取必要措施。”
查理一世鬆了口氣的同時，也做出了自己的承諾：“這是自然，朕可以保證，皇家海軍將竭力維護商路安全。”
正事說完，書房內的氣氛也變得緩和下來。
查理一世輕抿一口杯中的白蘭地，忽然開口問道：“正使閣下，葡萄牙那邊的局勢如今如何了？貴使是否已經見過那位新王？”
黃永申輕笑道：“若昂四世已向我皇陛下上表稱臣。”
查理一世雙眼瞳孔一縮，下意識的看向托馬斯，見對方輕輕點頭，這才似有所感道：“稱臣……一個歐羅巴王國，向東方帝國稱臣，數百年來未有之事。”
簡單的聊了兩句，查理一世也不再繼續糾纏於葡萄牙之事，反而是說起了兩國的聯姻之事。
“瑪麗雖尚且年幼，但其出嫁事宜，已籌備大半。”
“待貴國皇帝陛下定下婚期，朕將派艦隊護送公主前往大明。”
聽對方提起這件事，黃永申卻是忽然道：“尊敬的英王陛下，不知貴國是否可以答應，允許外臣將公主殿下帶到大明？”
“如果公主殿下可以自幼和皇太子殿下一起長大的話，那對二人將來也是一件好事。”
查理一世和托馬斯兩人聞言，皆是一愣。
待反應過來後，托馬斯笑著婉拒道：“正使閣下說笑了，公主殿下年幼，暫時還離不得王後的照料。”
對此，黃永申倒也冇有強求。
待離開白廳宮，回到驛館，黃永申屏退左右，獨坐燈下，提筆書書寫自己今日的見聞。
“英王查理一世，外強中乾，內有議會掣肘，外有蘇格蘭之患。其欲借大明之勢穩固王權，然顧忌甚多，不敢公然與荷蘭、西班牙為敵……”
“其女瑪麗公主，年幼單純，可善加撫慰，以為聯結英吉利之紐帶……”
“然英吉利國內暗流湧動，臣觀其貴族分為數派，恐不日有變，我朝當持重觀望，不宜過早介入……”
寫至此處，他停下筆，望向窗外。
歐羅巴這片土地，諸國相爭，教俗相鬥，王權與議會相抗，恰如一口沸騰的大鍋。
大明想要從中取利，端的是得小心小心再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