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續前行，空氣中開始瀰漫起一股臭味兒。
朱由檢舉目望去，就見一片規模宏大的倉房出現在眾人眼前，時不時還有人，推著獨輪車進進出出。
劉榮麵色有些尷尬道：“陛下，那倉房裡存放的，是從海外運過來的鳥糞，用來……用來給田地施肥。”
朱由檢的眼睛一亮，看著不遠處的倉房，語氣平靜道：“不錯。”
聽朱由檢這麼說，劉榮也是長長地鬆了口氣。
落後朱由檢兩個身位的郭允厚，上前微微躬身道：“陛下，戶部通過龍遊商賈童念祖，從新明洲晉王那裡采買了大量的鳥糞，分售與京內各衙門和百姓。”
“上林苑監的鳥糞也是從新明洲而來。”
經他這麼一提醒，朱由檢也是猛地想起來了。
“是了，當初還是朕先認識的童念祖呢。”
說完後，朱由檢又看向劉榮道：“劉榮，上過鳥糞的田地，畝產可以提高多少？”
劉榮想了想道：“回陛下，上過鳥糞後的土地，畝產大約可提高三成。”
他這番話，成功讓在場的眾人低聲議論起來。
郭允厚作為戶部尚書，對這些事要更加清楚一些，在劉榮說完後，也適時的補充道：“陛下，這鳥糞著實是好東西，尤其是對那些貧瘠的土地來說。”
“據戶部的統計，在一些土地貧瘠的地方，用過鳥糞後，畝產可以翻倍。”
“翻倍？”
這回，就連朱由檢也驚訝了。
這就是他孤陋寡聞了，在另一個時空，印加帝國和歐洲許多地方，用過鳥糞後，土地的畝產甚至可以翻兩倍。
郭允厚見眾人似是有些不相信，又繼續道：“陛下，諸位同僚，相關的資料都在戶部衙門，隨時可以查驗。”
朱由檢擺了擺手道：“卿的話，朕自然是信得過的。”
“今日既然是來巡視上林苑監的，那這些事就先押後。”
“是，陛下。”
郭允厚應下後，朱由檢又對劉榮吩咐道：“帶朕去倉房看看。”
頓時，劉榮和王承恩等人儘皆麵露為難之色。
“陛下，存放鳥糞的倉房味道太大，且還有一定的危險，這……”
劉榮可不敢讓皇帝涉足那等汙穢之所。
隨駕的孫繼浚有些奇怪道：“危險？一些鳥糞能有什麼危險？”
“會爆炸。”
一旁的宋應星忽然開口說了一句。
“唰！”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落在了宋應星的身上。
朱由檢也猛地反應過來。
數量龐大的鳥糞聚集在一起，若是不通風的話，會有極大的可能生成沼氣，一旦遇到明火，那場麵定然很是慘烈。
“難道這倉房是密封的不成？”
朱由檢板著臉對劉榮問道。
單從外麵看，這存放鳥糞的倉房就麵積很大，若是裡麵都是鳥糞的話，得生成多少沼氣？
劉榮忙是解釋道：“陛下，這些存放鳥糞的倉房，都經過改建，可以保證通風，等閒是絕對不會再……不會爆炸的。”
心裡一慌，劉榮差點說漏嘴。
朱由檢自是聽出了他話裡的漏洞，但也並未追究，而是微微頷首道：“罷了，那這鳥糞就先不看了。”
聞言，劉榮和王承恩等人也都是鬆了口氣。
不敢在耽擱下去，劉榮忙是對朱由檢道：“陛下，不如先去畜舍那邊看看。”
“帶路。”
一行人在劉榮的引領下，拐了個彎兒，沿著水泥路走了大約一百丈，就看見了一片規劃整齊的畜舍區。
這些以青磚加水泥壘砌基座，上覆木料草蓆，一排接著一排，一眼望不到頭。
舍內傳出陣陣豬叫，顯得十分喧鬨。
相比之前存放鳥糞的倉房那邊，這裡的味道要更加刺鼻，但朱由檢卻是不以為忤，麵色如常的，跟在劉榮身後，來到了距離豬舍不遠的地方。
負責具體管理的良牧署署丞李茂趕緊上前，跪倒在地，叩首道：“臣，上林苑監良牧署署丞李茂，參見陛下，恭請陛下聖安。”
“朕安。”
“起來吧。”
“謝陛下。”
李茂起身後，朱由檢開口問道：“李茂，給朕好諸卿說說這豬舍。”
“是，陛下。”
見朱由檢態度和善，李茂的情緒也放鬆了不少。
略一這整理思緒，李茂躬身道：“啟奏陛下，上林苑監良牧署，下轄十座養豬場，這裡隻是其中一座。”
“得益於番麥、洋芋及麩皮、酒糟等充足飼料，目前十場共存欄生豬約三萬頭！按飼養週期，每月可穩定出欄膘豬一千五百頭以上！”
這個數字報出來，朱由檢倒是還好，他對這些本就不熟悉，但隨駕的一眾官員，卻儘皆麵色一變。
每月一千五百頭豬，這還隻是良牧署一處的產出。
李茂見朱由檢麵色平靜，便鼓起勇氣繼續道：“此等規模，比之崇禎元年之前，署內豬存欄不過數千，月出欄不足百頭的情形，足足翻了十倍有餘！”
他話鋒一轉，問道：“然，朕聞如今京城之內，肉價依舊不低，就算是每月可以出欄一千五百餘頭，也還是難以滿足京城軍民所需，爾等當勉力纔是。”
劉榮監正連忙接話道：“陛下明鑒萬裡！確是如此，良牧署之產出，雖已大增，然相較於京師近百萬軍民之需求，仍是杯水車薪。”
“除我良牧署外，內官監在京西，亦建有十餘座規模相仿之養殖場，存欄數量比之良牧署隻多不少。”
“此外，位於昌平清河之豬房，亦有七座大型養殖場。”
“粗略算來，僅官營各處，每月出欄生豬便可超過五千頭。”
“再加上京郊民間百姓自家散養之豬、雞、鴨等家禽，如今整個京畿之地，肉食供應總量，相比崇禎年之前，確已翻了五倍有餘！”
劉榮這番話，先是肯定了朱由檢的說法，而後又介紹了一番如今京城肉食的供應情況。
接著，他又對朱由檢解釋道：“然，正如陛下所言，仍是不夠，究其根源，並非產量增長不快，而是需求增長更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