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文道麵如死灰,頹然地癱倒在地,彷彿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氣神。
宮伊織端坐馬上,將這一切儘收眼底。
他心中暗自點頭,這個黎珣,倒是個明白人,也是個有膽魄的人。
但他想救下這些交趾人,那完全是想多了。
宮伊織緩緩開口,打破了場中的沉寂:“黎珣,那你打算如何處置這個阮文道?”
黎珣再次叩首:“請將軍……請將軍依律處置。”
宮伊織的目光掃向後麵那些村寨的百姓們,被他冰冷的眼神看到的人,都不由自主地避開了視線。
“逆犯阮文道,私設學堂,傳播逆史,煽動叛亂,罪證確鑿,按大明律,立斬不赦,其首級,傳示清化府各地,以儆效尤!”
兩名如狼似虎的倭人士兵翻身下馬,將癱軟的阮文道拖到空地中央。
刀光一閃,一顆頭顱滾落在地,鮮血染紅了泥土。
人群中發出一陣驚呼和啜泣。
宮伊織接著看向黎珣:“黎珣,你雖曾從逆,但迷途知返,擒獲元惡,保全鄉裡,其情可憫,其功可錄,本官念你尚有良知,免你死罪,然,活罪難逃……”
他略一沉吟,繼續道:“即日起,著你留守村寨,擔任裡正。”
黎珣再次叩首。
宮伊織冇有再理會他,目光威嚴地掃過全場驚魂未定的百姓:“首惡已誅,脅從不問!此乃朝廷天恩!爾等當謹記今日教訓,安分守己,學習聖人之學,若再有人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阮文道便是下場,屆時,絕無寬宥!”
“小人等謝將軍不殺之恩!”
許多百姓聽宮伊織放過了自己等人,皆是跪地謝恩,但仍有部分人,看向宮伊織他們的眼神中,依舊充滿了冷意。
……
看著宮伊織他們離開的背影,一眾百姓全都鬆了口氣。
但大部分人看向黎珣的目光,全都帶著一絲複雜。
冇有人去理會跪在那裡的黎珣,眾人三五成群的各自散去。
而黎珣就那麼靜靜地跪在那裡,大約過了半個時辰的時間,黎珣在踉踉蹌蹌的站起來,走到了阮文道的無頭屍體前,再次跪倒在地。
再說宮伊織這邊,在離開村寨大約有五裡地後,轉頭對身後喊道:“鬆本,井上!”
“在!”
“就地紮營,修整一番。”
“是!”
是夜,馬隊再次來到了村寨,看著已經徹底融入夜色中的寨子,宮伊織緩緩抽出自己腰間的馬刀。
“所有人準備突襲,一個活口不留,事後將整個村寨,儘數焚燬!”
宮伊織可是還記得張慶臻的軍令,白天的時候不好動手,還擔心有漏網之魚,擔心走漏了訊息,晚上就不用擔心了,尤其是今天自己已經答應放過他們,村寨的百姓們定然冇有準備,也不會想著逃跑,倒是可以省掉很多功夫。
隨著宮伊織的命令,整整千餘騎倭人馬隊,分兩路,從東邊,由南北兩個方向包圍了整個村寨。
很快,村寨內就響起了慘烈的喊殺聲,以及交趾人驚慌的求饒聲。
正在竹樓內為阮文道守靈的黎珣,聽到聲音後,猛地從地上站了起來。
一把拉開木門,黎珣就看到村寨已經是火光沖天。
“不!不!”
黎珣瞬間就明白了怎麼回事,跌跌撞撞的向著村寨跑去。
“你們明明已經答應不追究的!”
黎珣衝著一名正在屠戮交趾百姓的倭人騎兵厲聲喊道。
那倭人的漢話說得並不好,也聽不懂黎珣在喊什麼,見狀,提著刀就迎了上去。
黎珣頓時大驚失色,慌忙抄起一根木棍做出了防禦姿勢。
“咚!”
一介書生,豈是經曆過數次大戰的精銳士卒的對手,那倭人連刀都冇用,一腳就將黎珣踹翻在地。
“刺啦!”
那倭人舉起手裡的馬刀,獰笑著一刀砍向了黎珣的脖頸。
黎珣的眼中滿是驚恐和不甘。
至死他都冇明白,這些吳軍為什麼會出爾反爾。
等天色堪堪將亮的時候,原本的村寨,已經變成了一片冒著青煙的廢墟。
看著麵前的廢墟,宮伊織的臉上冇有任何的情緒波動。
一旁渾身是血的鬆本,躬身問道:“千戶,要不要將這裡全部in清理了?”
宮伊織搖了搖頭道:“不用了,馬上就要下雨了,正好肥地,將來這塊地的收成一定不錯。”
鬆本聞言,忙是再次躬身道:“千戶英明。”
隨著宮伊織他們的離開,一場大雨也如約而至。
……
京城,紫禁城,乾清宮。
朱由檢看著天上零零灑灑飛舞的雪花,臉色陰沉的能擰出水來。
“皇爺,還是進去吧,您都站了好一會兒了。”
王承恩一臉擔憂的,看著身上已經落了雪的朱由檢,低聲勸道。
“王大伴,傳旨齊王,命其廣種糧食,一年至少為朝廷提供三……不,五十萬石!”
“是,臣這就去讓內閣擬旨。”
王承恩趕緊答應下來。
“另外,傳旨交趾的陳士奇,命其立即先辦法籌糧,交趾的人口要變呂宋多得多,讓他至少為朝廷籌措百萬石糧食。”
“除了交趾,柬埔寨、暹羅、八百大甸、緬甸等地,朝廷都要傳旨給他們,大明可以用金銀或是其他貨物,和他們展開貿易,讓他們為大明提供糧食。”
“皇爺也莫要太過擔心,戶部的太倉和各地的常平倉內,還儲有三千多萬石糧食,用來賑災的話想來應該是足夠的。”
王承恩再次出言勸慰道。
朱由檢輕輕搖了搖頭,冇有說話。
在他那越來越模糊的記憶裡,這場天災至少還有近十年的時間。
在原本的曆史上,一直等到韃子入關,這場席捲全世界的天災纔算是出現了好轉。
這麼長時間的小冰河期,大明想要安穩度過,必須想辦法從各地籌措糧食。
交趾已下,那接下來,大明就該加強對南洋其他國家的控製了。
就在朱由檢心裡正在籌謀,該怎麼讓南洋諸國成為大明糧倉的時候,一名內侍小步快跑來到了漢白玉龍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