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檢麵色平靜的看著殿內的一眾使臣,語氣平緩道:“爾等所言,朕已知曉,歐羅巴戰事,乃爾等家事,其間是非曲直,恩怨情仇,朕遠在東方,無意評判,亦不便插手。”
這句話一出,幾位使臣臉上頓時露出失望和焦急的神色。
但朱由檢話鋒一轉:“然,大明乃禮儀之邦,秉持四海一家之念,對於各國欲與大明友好通商之請,朕心甚慰。”
“貿易往來,互通有無,於雙方百姓皆有裨益,此事倒是可以商議,至於爾等所請軍事同盟之事……”
朱由檢略作停頓,掃視了一眼屏息凝神的使臣們,繼續道:“事關重大,涉及兵戈國策,朕需與朝臣們細細斟酌,爾等且先回驛館歇息,靜候訊息。”
“鴻臚寺要好生接待,不可怠慢。”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冇有答應,也冇有完全拒絕,留下了充分的迴旋餘地。
使臣們雖然心有不甘,但也隻得再次行禮,在鴻臚寺官員的引導下,緩緩退出了皇極殿。
等到使臣們離去,皇極殿內頓時響起一陣低沉的議論聲。
朱由檢抬手微微下壓,議論聲立刻停止,他目光掃過殿內群臣,開口道:“眾卿都聽到了,有何看法,儘可直言。”
禮部尚書來宗道率先出班,麵色凝重:“陛下,臣以為貿然出手乾預歐羅巴戰事有所不妥,泰西諸國,蠻夷之輩,性好爭鬥,其地遠隔重洋萬裡之遙,山川地理、風土人情我等一無所知,貿然捲入其紛爭,勞師遠征,兵家大忌!”
“倘若真的出兵,那糧草輜重如何轉運?士卒水土如何服膺?勝則損兵耗餉,於我無實質之利,敗則折損天威,貽笑大方。”
“依老臣之見,許其有限通商即可,軍事乾預之事,絕不可行。”
戶部尚書郭允厚出言附和:“來部堂所言極是,陛下,我大明的情況雖近年來略有起色,然北有漠北諸部未平,南有交趾尚需清剿。”
“陝西、河南等地災荒仍需賑濟,國力維艱,實無力再開辟萬裡之外之戰場,此乃無底之深坑,望陛下三思。”
五軍都督府的一眾勳戚們也紛紛點頭,如果是在大明周邊,他們倒是願意領兵出征,但歐羅巴距離大明實在是太遠了,這麼遠的距離,勞師遠征,一旦有個閃失,那可就是喪權辱國了,弄不好會被陛下責處,這樣的責任誰也不想揹負。
朱由檢又看向溫體仁道:“首輔,你是什麼意見?”
溫體仁現在也冇摸清朱由檢是什麼意思,乾脆說了句廢話:“回陛下,臣以為此事還是得從長計議。”
他這邊話音一落,站在人群後麵的周延儒忽然站了出來:“陛下,臣以為此事或許並非全然不可為之。”
“唰!”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周延儒繼續道:“泰西諸國相爭,競相向我大明求援,此時正是我大明向列國宣示國威的好時機。”
“更是我大明將手插進歐羅巴的最佳時機,臣剛纔觀之,現在的歐羅巴諸國,已然分為兩大陣營,正如當初的公孫衍主導下的山東六國和秦國。”
“那個什麼神聖羅馬帝國和西班牙、教皇國就是秦國,英吉利、法蘭西和荷蘭他們就是山東六國。”
“我大明完全可以選出較弱的那一方支援他們,也不用派遣大軍,隻需為其提供一些軍中退下來的火炮、火銃,以及一些其他物資。”
“一是我大明可以從中牟利,另一方麵,也可使其相互製衡,無力東顧。”
“此非君子所為!有損天朝上國仁德之名!”
來宗道聞言,立即出聲反對。
溫體仁偷偷看了眼朱由檢,見其嘴角含笑,當即出班道:“不然,周副憲之言,實則老成謀國之見,以夷製夷正好使其彼此消耗。”
“歐羅巴相互征伐,那他們就無力經略西洋,以及亞墨利加,這對我大明絕對是一件好事。”
“關鍵在於,如何把握分寸,火中取栗而不引火燒身。”
“臣附議!”
兵部尚書李邦華也站了出來。
對麵五軍都督府的人,也都齊齊躬身道:“臣等附議!”
這對他們來說也算是一件好事,能夠將各地倉房中的舊式火炮、火銃清倉換成金銀,京營和各地兵馬也能過幾天寬裕日子。
朱由檢對周延儒的方略,也是極為的認同。
就像是另一個時空的大老美,他們是怎麼發家的?憑藉的不就是在一戰、二戰中販賣武和各種物資,大發戰爭財發家的嗎?
至於說直接派兵去歐羅巴,這件事也不能一口咬死,至少也要趁機拿下幾處戰略要地。
心裡有了計較,朱由檢就打算認真的做好這個歐羅巴攪屎棍。
“周卿說得不錯,直接參戰眼下並不合時宜,但以夷製夷卻是可以的。”
“這樣,軍機處、內閣和五軍都督府,你們回去後立即製定相應的方略,朕看過之後再議。”
“諸卿可以多向李國祿詢問一番歐羅巴現在的情況,也可和各國使臣接觸,聽聽他們的說法。”
“今日就先到這裡。”
“退朝!”
隨著王承恩一聲高喊,群臣齊齊躬身道:“臣等恭送陛下!”
群臣各自出了皇極殿後,立即三五成群的離開。
養心殿。
牛金星有些迫不及待的對周延儒問道:“副憲,您看這事兒……?”
周延儒捋須道:“速去請李國祿,本官要知道歐羅巴的詳細情況。”
“是。”
一名書吏得到吩咐後,腳步匆匆的離開。
周延儒徑直走到一幅巨大的輿圖前,手指在歐羅巴幾個主要國家上一一劃過。
“副憲,如果下官冇有看錯的話,現在歐羅巴的局勢,應該是那勞什子的神聖羅馬帝國,和西班牙是一夥的,其他國家則是另一方。”
“單這麼看得話,雙方的實力差距應該很大纔是。”
牛金星也看著輿圖,若有所思道。
周延儒卻是輕輕搖頭:“不一定,且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