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內氣氛壓抑得很,兩人誰也不說話,就這麼靜靜地坐在那裡。
大約過了一炷香的時間,米爾紮才用有些沙啞的聲音道:“你在這裡稍待。”
“看好他們!”
對自己的親兵吩咐了一句,米爾紮就快步離開了大帳。
通譯一臉不解的看著許文岐。
後者端起矮幾上已經涼透的奶茶,對通譯道:“稍安勿躁。”
……
“讓他進來。”
緩了緩精神,納賽爾對信徒吩咐了一句。
米爾紮進入大帳後,單刀直入道:“大阿訇,漢人派了使者過來,現在就在我的營帳。”
納賽爾眼底閃過一道驚色,開口問道:“漢人是什麼意思?”
米爾紮將許文岐的話,一五一十的對納賽爾說了一遍。
納賽爾聽後,眼睛微眯,沉思半晌後,才站起身道:“走,去見見那位明使。”
納賽爾戴上黑色的鬥篷,跟在米爾紮後麵就出了營帳。
路上遇到巡哨,全都被米爾紮以尋人治傷的名義給糊弄了過去。
米爾紮的營帳內。
許文岐看到去而複返的米爾紮,笑道:“台吉考慮的如何了?”
米爾紮冇有理會他,而是對納賽爾微微躬身道:“大阿訇,這就是明使。”
納賽爾此時也掀開了鬥篷,渾濁的眼睛,在許文岐身上掃過,眼中滿是審視之意。
許文岐也看向了對方,麵上很是坦蕩。
“明使,這位是我大蒙古國大阿訇,乃是……”
米爾紮的話還未說完,就被納賽爾抬手阻止。
“狡詐的漢人,說說你的來意吧。”
納賽爾還是想聽聽許文岐怎麼說。
許文岐眉頭一挑,隻得將之前的話重述了一遍。
“嗬嗬,果然,你們漢人就是草原上的狐狸,滿心都是算計。”
聽許文岐說完後,納賽爾冷冷笑道。
不等許文岐說話,納賽爾又繼續道:“準噶爾人也和你們有約定吧?”
“勸我們撤軍,無非是擔心你們自己的損失太大,同時也是擔心我們的兵馬死傷過多,以後難以和準噶爾人抗衡,對嗎?漢人。”
“你們想要平衡西域的局勢,明國充任裁決者的身份。”
許文岐的眼底閃過一道精光,但旋即臉上又露出一絲笑意道:“您是真正的智者。”
“但,這是陽謀,你們必須答應,不然哈實哈爾就會被準噶爾人攻陷。”
“唉……”
納賽爾長歎一聲:“不錯,這是陽謀,我們必須回去救援哈實哈爾和可汗。”
“之前,可汗以為,你們漢人就是不堪一擊的綿羊,這才命我前來督戰,想要在擊敗你們之後,再回援哈實哈爾。”
“但現在看來……”
納賽爾搖了搖頭,不再贅述。
“漢人,我們可以撤軍,但你所說的,想要吐魯番和亦力把裡(城)以東的廣袤之地,那絕不可能!”
許文岐笑道:“大阿訇以為,你們同意與否還重要嗎?”
納賽爾冇像米爾紮一樣放什麼大話,而是皺眉沉思起來。
就像許文岐所說,就算自己不答應,明人也會在己方撤軍後,領兵西進,直接佔領吐魯番。
所以說,自己答應不答應並不重要。
想了想,納賽爾開口問道:“我們能夠得到什麼?”
“大阿訇剛纔不是已經說了嗎?我大明會平衡西域的局勢,回勒令準噶爾停在亦力把裡(城),不讓其繼續南下。”
“哦,對了,我大明還可以重開絲綢之路,貴部可以從大明獲得絲綢、瓷器、茶葉等貨物。”
米爾紮有些懷疑道:“準噶爾人為什麼要聽你們的?”
許文岐冇有理他,而是目光灼灼的盯著納賽爾。
納賽爾深吸一口氣,語氣有些低沉道:“漢……明使,這件事無論是米爾紮,亦或是我,都無權決定。”
“雙方想要會盟,還需要可汗允準。”
許文岐有些不講理道:“大阿訇,你覺得阿卜杜拉汗會拒絕嗎?”
“嗯……”
“可汗的心意,我也不知道。”
“不過,我們可以答應你撤軍。”
“大阿訇!”
米爾紮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塞納爾。
“明使,anla在上,我,納賽爾,以大蒙古國大阿訇之名,答應明使的條件。”
許文岐心中一塊巨石落地,他強抑激動,肅然道:“大阿訇放心,我大明言出必踐,下官即刻回城稟報,督師必當約束將士,禮送貴軍出境。”
兩人同時起身。
納賽爾伸出蒼老卻有力的手,許文岐亦伸出手掌。
“啪!”
一聲清脆的擊掌聲,在寂靜的營帳中響起。
至於盟約,兩人誰也冇有提起。
納賽爾也冇說,必須由阿卜杜拉汗同意的事。
就像許文岐所說,阿卜杜拉汗冇有拒絕的實力,隻能接受大明插手西域事務。
許文岐在蒙兀兒士兵的“護送”下迅速離開米爾紮大營,趁著夜色潛回哈密城。
他前腳剛走,納賽爾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陰沉。
“該死的異教徒!”
米爾紮語氣不善的問道:“大阿訇,你為什麼要答應他們的條件?”
納賽爾看向米爾紮,冷笑道:“打擊蘇裡堂,不正是米爾紮阿奇木一直想要做的嗎?”
“但那是吐魯番,是我們通往東部的咽喉之地!”
塞納爾輕輕搖頭道:“我們冇有拒絕的餘地,就像我之前所說,這是陽謀。”
“就算明知前麵是魔鬼的洞穴,我們也要走進去。”
米爾紮也不再糾結這個問題,而是眼神一閃,開口道:“那蘇裡堂那裡……”
塞納爾瞥了他一眼道:“米爾紮阿奇木,你們都是可汗的堂弟,回援哈實哈爾,還需要抽調吐魯番的伯克騎兵,和蘇裡堂阿奇木的雅薩騎兵。”
塞納爾的意思很簡單,不允許米爾紮對蘇裡堂下殺手。
米爾紮雖是有些失望,但還是撫胸躬身道:“米爾紮知道了。”
直起身,米爾紮又問道:“那蘇裡堂那裡該怎麼處置?他是絕對不會同意現在就撤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