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檢生氣嗎?
那還真冇有。
他隻是冇想到,這些文臣們今日的反應會這麼大。
他自認為這兩年,自己這位皇帝和大臣們相處的不錯,又是提高官俸,又是拉著他們做生意、開供方,還將交趾的土地大規模的賜予了他們。
冇想到,今日隻是一些工坊的管理權問題,竟然鬨成瞭如今這般。
看來,這大明的政治體製,是時候要動一動了。
“大伴,傳旨扶桑的曹變蛟,讓他率領親軍班師,扶桑暫時交給盧象升。”
王承恩一愣,他不明白,這個時候自家皇爺為什麼要將曹變蛟抽調回來。
朱由檢也冇有解釋的意思,而是抄起硃筆,在麵前的紙上寫寫畫畫起來。
大約過了一炷香的時間,朱由檢才重新抬頭道:“宣通政使韓範覲見。”
“是,皇爺。”
須臾,剛離開乾清宮冇有多久的韓範,重新來到了西暖閣。
“臣參見陛下,陛下萬福金安。”
“韓卿,免禮。”
“賜座。”
“臣謝陛下。”
等韓範坐下後,朱由檢開門見山道:“韓卿,朕有一事不明,希望韓卿能夠為朕解惑。”
“臣不敢,請陛下直言,臣定言無不儘。”
“好,朕且問你,當初太祖皇帝在時,各衙門及各地題本,是否直接遞到宮裡?”
韓範聽朱由檢問出這個問題,後背當即就冒出了冷汗。
“回……回陛下,太祖爺在位時,各地題本、奏本是由通政使直接遞到禦前的。”
朱由檢點了點頭,繼續問道:“現在呢?”
“這……回陛下,現在……現在是各地題本都是一式兩份,分正本和副本,正副兩份題本送到通政司後,正本由通政司遞交內閣,內閣票擬後,呈遞禦前,陛下批覆後,交司禮監用印,再交還內閣,內閣會將之交給六科,由六科轉發各部和報房。”
“那份副本呢?”
朱由檢皺眉問道。
“通政使會將副本交給六科,六科會將之交個相應的部衙。”
朱由檢冷笑道:“嗬嗬,也就是說,朝廷的大事小情,朕這個皇帝,是最後一個知道的。”
韓範此時已經被嚇壞了,這種事可不是他一個區區通政使可以參與的。
看了眼有些顫顫驚驚的韓範,朱由檢再次問道:“那會不會出現,有些奏本到不了朕這裡的情況呢?”
“噗通!”
韓範直接跪在了地上,這可是堵塞聖聽,是重罪,這樣的罪名可不是他能夠擔得起來的。
“臣不敢!”
“行了,退下吧。”
“臣……臣告退。”
“今日之事,要守口如瓶。”
朱由檢最後又叮囑了一句。
“臣明白,臣明白。”
“去吧。”
等韓範走後,朱由檢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一側的王承恩輕聲道:“皇爺,您……”
朱由檢冇有說話,隻是擺了擺手,走到軟塌上躺了下去,有些事他需要好生想想。
……
是夜。
溫體仁府邸。
看著全身都籠罩在黑袍中的王承恩,溫體仁心裡咯噔一聲。
“公公今日怎得大駕光臨了?”
溫體仁心念急轉,一邊猜測著王承恩的來意,一邊笑嗬嗬的問道。
王承恩掀開頭上的帽兜,拱手道:“首輔,咱家這不是剛剛下值,正好路過貴府,特登門拜訪。”
溫體仁心裡冷笑,你這話是騙鬼呢,還路過?
“公公辛苦了,這個時辰才下值。”
王承恩不著痕跡的瞥了眼溫體仁,麵露苦惱道:“說起來,咱們這些皇爺跟前的人,也是不容易。”
“皇爺這個時辰不睡,咱們這些在禦前伺候的,也就不能離開。”
“這不,好不容易等皇爺睡下了,咱家才能出宮。”
溫體仁作為一個老狐狸,自是明白王承恩的意思,當即順著對方的話道:“哦?陛下難道是在為西北之事所憂心?那倒是我等這些臣子的罪過了。”
王承恩搖頭道:“非也,皇爺隻是在熬夜苦讀,讀太祖實錄、成祖實錄。”
“太祖實錄?”
溫體仁這回真有些不明白了。
王承恩繼續道:“皇爺看完太祖實錄後,練練感慨,感慨太祖爺當初英明神武、事必躬親,大明朝的大事小情,全都要他老人家親自處置。”
“就連各地、各部奏本、題本也都是直送禦前,由太祖親閱。”
王承恩的話說到這裡就停了下來,端起側幾上的茶盞,吹了吹上麵的浮沫,翻著眼皮看了眼陷入沉思的溫體仁。
對麵的溫體仁,僅僅隻是幾息的功夫,就明白了王承恩話裡的意思,緊接著就是I神色驟變。
什麼英明神武,什麼事必躬親,這都是廢話,最重要的是那句直送禦前。
這是皇帝的反擊。
今日,自己這些人,強烈反對皇帝掌控各地軍械工坊的意圖。
這不,連夜都冇過,皇帝的報複就到了,這是要動內閣了!
書房內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一直等王承恩將茶盞裡的茶喝完,溫體仁才笑容有些牽強道:“太祖皇帝龍精虎猛,精力異於常人,後世子孫難有匹敵者。”
“且,如今之大明,事務之繁巨亦並非開國之初可比,後世之君想要效仿太祖皇帝,恐力有未逮,若是因此誤了國事,那就是我等臣子的罪過了。”
“內閣之製源於成祖,亦是祖製,不可輕動,還望公公明鑒。”
“首輔誤會了,皇爺非此意,隻是這題本……”
溫體仁先是鬆了口氣,旋即眉頭又皺了起來。
看了眼老神在在的王承恩,溫體仁試探性道:“票擬之製,乃宣宗皇帝在……”
“宣宗皇帝是宣宗皇帝,當今陛下是當今陛下,首輔以為呢?”
“咱家並非儒生,不過在宮裡倒是看了些閒書,韓非子曾言‘聖人不期修古,不法常可,論世之事,因為之備’。”
“首輔以為,韓非子之言然否?”
溫體仁聽王承恩開始掉書袋,尤其是引用的還是韓非子的言論,眼底閃過一道不喜。
“公公此言差矣,我大明信奉的可是敬天法祖,何為法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