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震孟看了眼手裡端著的米粥,對王來聘道:“這鬼地方,想要喝碗粥可是不易,更難得是,這米粥竟然不是泡熟的。”
聽文震孟這麼說,王來聘登時反應過來,哈哈笑道:“原來湛持公是這意思。”
“不瞞湛持公,王某此來帶了一些特殊的鍋具,此鍋具在朵甘、烏斯藏最是適用。”
“哦?”
文震孟這回也來了興趣,直接開口道:“不知能否讓文某看看?”
王來聘轉頭對伺候在側的膳兵吩咐道:“去取一口壓力鍋來,讓湛持公過過目。”
不多時,膳兵便捧來一口造型奇特的厚實鍋具,鍋蓋中央有個帶小閥門的突起,鍋蓋邊緣有緊密的卡扣裝置。
文震孟好奇地接過,入手沉甸甸的,他仔細端詳著這從未見過的炊具:“此物便是能在藏地煮飯燉肉的壓……壓力鍋?大指揮,此物何名?原理為何?”
王來聘見文震孟拿著厚實的壓力鍋有些吃力,隨手接了過來,為其介紹道:“壓力鍋嘛,顧名思義,此鍋密封極嚴,鍋內水汽沸騰後無處逸散,壓力陡增,故而在高原之地,尋常鍋具水沸而食不熟,此鍋卻能如平地一般,快速將食物燉煮軟爛。”
頓了頓,王來聘又趕緊補充道:“當然,這都是王某從科學院那裡聽來的,具體是怎麼回事,王某也不是很清楚。”
“這壓力是什麼,王某也隻是一知半解,湛持公乃狀元出身,想必能夠明白,王某就算了。”
文震孟也顧不上用飯了,雙壓看著王來聘手裡的鍋具,嘴裡輕聲嘀咕道:“壓力……”
半晌後,似是想起了什麼,文震孟忽的抬頭,看向王來聘道:“此鍋倒是可以成為破局的關鍵。”
“哦?湛持公此言何解?”
王來聘精神一振。
“大指揮試想,朵甘和烏斯藏乃荒僻苦寒之地,物產匱乏,當地土司、頭人,想要吃口熱食也是不易,此鍋具,於他們而言,不啻於珍寶,我等何不以此為餌?”
文震孟對當地的情況很是瞭解,幾乎是瞬間就想到了壓力鍋對那些頭人、土司的重要性。
王來聘也很快反應過來:“湛持公的意思是,以此鍋為禮,先行拉攏那些小土司和頭人?”
文震孟捋須點頭道:“正是,此物新奇實用,看起來也是價值不菲,足以表明大指揮和朝廷之誠意,以此為敲門磚,先與他們建立聯絡,待關係稍近,再輔以世襲百戶、千戶的官職,以及茶馬鹽鐵貿易之利,如此,那些勢力較弱、小土司,豈能不心動?”
王來聘似是有些肉痛般道:“湛持公,這可不是看起來價值不菲,實際價格也是極為的驚人。”
文震孟不在意道:“無非就是一口鍋具,在藏地或許值些銀子,但在大明內地應該價格不是很高。”
王來聘幽幽道:“此鍋在科學院的造價就高達五十塊銀元。”
“啊?”
“嘶……”
震驚之下的文震孟,不經意間扯掉了幾根鬍子,倒吸一口冷氣。
“這鍋是用什麼做的?竟然值五十塊銀元?”
王來聘將鍋放在桌子上,用手指敲了敲道:“用的是炮鋼,且工藝很是複雜。”
“原來如此。”
兩人說話的功夫,王來祥忽然腳步匆匆的走了進來:“啟稟大指揮,山下有數位朵甘境內的小土司、頭人求見,為首者自稱是朵甘思招討使紮西藏卜,態度極為恭謹。”
王來聘與文震孟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訝。
朵甘的土司頭人主動上門,還是在己方打算拉攏他們的檔口,這未免太巧了。
“請他們到前廳等候,奉茶。”
兩人飯食也顧不上吃了,稍稍整理一番儀容就出了膳堂。
步入正堂,隻見五六個身著藏袍、頭戴皮帽,臉色發紅的男子,正侷促不安地站著,為首兩人皆是頭髮花白,臉上溝壑縱橫。
幾人看到身著緋色袍服的王來聘進來,竟是“噗通”一聲,齊刷刷跪倒在地,為首一人跟更是用生硬的漢話道:“卑微的奴仆紮西藏卜,叩見上國將軍大人。”
幾人謙卑的態度,讓王來聘和文震孟都愣住了。
朵甘和烏斯藏的的土司、頭人、僧人們,即便是小部落的,也素來有些桀驁,何曾見過如此卑微惶恐?事出反常必有妖。
王來聘眼睛微眯,上前兩步沉聲道:“諸位頭人請起,本官乃大明朵甘都指揮使王來聘,不知諸位遠道而來,所為何事?如此大禮,本官受之有愧。”
幾位頭人顫巍巍地起身,臉上驚魂未定。
自稱是朵甘思招討使的紮西藏卜,抹了抹額頭的冷汗,用帶著濃重口音的漢語,聲音發顫地解釋道:“大將軍恕罪!我等……我等是特意來拜見將軍,希望可以向大皇帝朝貢,獲得大皇帝的冊封,我等願為大明皇帝永鎮朵甘。”
他這番話,讓王來聘和文震孟兩人愈發的疑惑了。
文震孟不著痕跡的對幾人道:“幾位頭人還請入座。”
王來聘一揮手,對王來祥吩咐道:“給幾位頭人上茶。”
待雙方分頭落在後,文震孟麵色和善的,對為首的紮西藏卜問道:“紮西藏卜頭人,你們如何得知大指揮在靈藏的?”
紮西藏卜幾人互相看了看,這纔開口道:“我們剛纔去見了讚善王,是讚善王告訴我們大將……大指揮在這裡的。”
文震孟皺眉道:“這個時節,諸位頭人來靈藏拜見讚善王可是有事?”
紮西藏卜眼中閃過一道驚懼,但又很快恢複正常。
“不敢欺瞞大指揮和這位……這位……”
“本官姓文,皇帝陛下欽命之駐藏大臣。”
“文大人。”
“不瞞兩位大人,我等此來靈藏,是來向讚善王尋求庇護的。”
“董卜韓胡?”
文震孟眼底閃過一道震驚之色,不由驚撥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