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隻是朱由樻,在江戶的局勢初步穩定後,朱翊鐸、朱肅溱、朱聿鍵等另外六家藩王,也都第一時間向盧象升提出了告辭。
盧象升對此也冇有阻攔。
戰事基本已經結束,憑藉自己手裡的三個衛加一個建州營,足夠震懾江戶那些不甘心滅國的反抗分子。
至於其他地方的倭人,那就和自己關係不大了。
等諸王離開後,盧象升也輕鬆了不少。
他現在要做的,就是將此戰的所有繳獲,儘數裝上三支水師的船隻,用最快的速度將之送回大明。
當然,這樣的活計也不用他親自去乾,隻需一道軍令就可以。
隻是,這樣舒心的日子,盧象升並冇過上兩天,就駱養性的一條情報給耽擱了。
“駱同知,這條訊息是真的?”
盧象升麵色凝重的問道。
駱養性微微頷首道:“朝鮮和北陸道兩邊都有訊息傳來,內容都大同小異,下官已經覈實過,德川家光離開扶桑的時候,朝鮮為其提供了大量海船。”
“前往朝鮮購買、租用海船的,正是德川家光的異母弟保科正之。”
盧象升輕聲嘀咕道:“保科正之?當日還真讓他從大阪跑了?我還以為他死於亂軍之中了呢。”
駱養性冇有聽清他在說什麼,而是出言催促道:“盧帥,這件事需要立即上報朝廷和陛下,請朝廷治罪於朝鮮君臣。”
盧象升的眼神也瞬間變得銳利。
“此次討倭之戰,未能儘全功,本帥一直不明白德川家光去了哪裡,原來是乘船出海了。”
“朝鮮……哼!”
“本帥這就上書朝廷。”
“下官附名。”
駱養性的話音未落,黃永申大踏步的走進了大帳。
“附什麼名?”
盧象升將手裡那份彙總過來的密報,遞給了黃永申。
黃永申接過後,隻是簡單的掃了一眼,臉色就變得陰沉起來。
“好一個‘知恩圖報’的朝鮮君臣。”
抬頭看向盧象升,黃永申問道:“盧帥可是要上書皇爺?”
盧象升點頭道:“不錯,此事需陛下聖裁,盧某正欲和駱同知聯名上奏。”
黃永申點頭道:“也算咱家一個。”
很快,一份盧象升親自操刀的題本,就新鮮出爐。
三人一起在上麵署名後,被黃永申命人用快船,送往京城。
他們這邊的事情,暫時還影響不到其他藩王。
就好比朱聿鍵這邊,在返回山陽道之後,立即前往岡山城。
老唐王朱碩鐄,已經先一步抵達,等著朱聿鍵了。
在親衛的簇擁下,朱聿鍵直接來到了岡山城本丸的禦殿。
當初岡山藩藩主撤離的時候,還存著將來再打回來的想法,所以岡山城並未受到什麼破壞。
看到半臥在軟塌上的朱碩鐄,朱聿鍵忙是阻止了想要通秉的內侍,隻是靜靜的站在那裡。
大約過了一炷香的時間,一陣劇烈的咳嗽聲,從朱碩鐄的嘴裡傳了出來。
“咳咳咳……”
“祖父。”
朱聿鍵趕緊上前,為朱碩鐄輕輕拍打後背。
雖然祖孫兩人之前的關係不好,但在上次談話後,朱聿鍵心裡對朱碩鐄也冇有了多少恨意,現在隻剩親情。
“咳咳,長壽回來了?”
朱碩鐄麵色有些發黃,還有著一絲不太正常的紅暈。
朱聿鍵此時看清之後,立即轉頭對一旁的唐王府承奉正問道:“李公公,大王這是怎麼回事?可是醫師不儘力?有冇有請陛下遣醫……”
“長壽。”
朱碩鐄出言阻止了朱聿鍵。
“祖父……”
“藥醫不死人,老夫的身體老夫自己清楚,非藥石可醫。”
“如果不是想要看著唐國開國,老夫或許去歲就已經去了。”
見朱聿鍵還想再說什麼,朱碩鐄又開口道:“老夫時間不多,你先聽老夫說完。”
“去歲,你父王因病暴斃,陛下也已經允準老夫……”
“父王……他……?”
“為何我冇有接到訊息?”
這句話,朱聿鍵是對一旁的李運良問的。
朱碩鐄開口道:“這是老夫的意思,前線戰事緊急,豈能因此亂了軍心?”
“父王……痛煞我也!”
朱聿鍵先是一臉震驚,繼而伏地嚎啕大哭。
父子倆那些年,一直被囚禁在府中,感情自是深厚,驟聞噩耗,朱聿鍵明顯靈台失守。
朱碩鐄的眼中閃過一道愧色,但旋即又快速恢複正常,對一旁的李運良使了個眼色。
李運良會意,上前一步,對朱聿鍵勸慰道:“世孫殿下,世子既去,殿下當保重身體纔是。”
“長壽,眼……咳咳……”
朱碩鐄再次劇烈的咳嗽起來。
“祖……祖父……父王……父王他……”“長壽,收起那些兒女情長,老夫的時間不多了,有些事要交代你。”
朱碩鐄的臉色變得極為鄭重。
“隻是……隻是……”
“李大伴,讓人出去,十步之內不留一人。”
朱碩鐄冇有理會朱聿鍵的悲傷,而是對李運良吩咐道。
“是,大王。”
等殿內的內侍和侍女退下後,朱碩鐄這才低聲對朱聿鍵交代起來。
朱聿鍵強忍心裡的傷痛,連連點頭。
等朱碩鐄終於說完後,朱聿鍵叩首道:“孫臣謹記祖父教導。”
“好了,該說的老夫都已經和你說了,剩下的就看你自己了。”
“唐國就交給你了。”
說完這句話,朱碩鐄的精氣神迅速的萎靡下來,麵如薄金,臉上還留下瞭如油般的汗水。
“祖父!”
看到朱碩鐄這個樣子,朱聿鍵不由驚撥出聲。
一旁的李運良卻表現的很是平淡。
朱聿鍵轉頭對其怒斥道:“狗才,速去傳醫師!”
李運良並未離去,隻是緩緩跪在了朱碩鐄的軟塌前。
“殿下,大王的遺命,待其薨逝後,王墓就設在扶桑,不回大明。”
朱聿鍵猛地轉過身,對其怒目而視。
李運良卻是並不在意,而是繼續道:“大王的墓在這裡,唐國的後世子孫纔會在這裡生根發芽。”
經他這麼一提點,朱聿鍵瞬間就明白了自己祖父的良苦用心。
“祖父!”
朱聿鍵叩首嚎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