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檢雖是滿心的狐疑,但還是跟著徐釗來到了另一側的遠洋碼頭。
相比不遠處正在忙碌的工地,這處碼頭的繁忙程度尤有甚之。
一艘艘的艦船,按照順序停靠在長長的碼頭上。
饒是如此,還有不少的商船,還在遠處的海麵上等著靠岸。
一艘艘小型船隻,往來在海麵上,為這些商船引航。
岸上市舶司的書吏、差役,看到徐釗他們過來,趕緊躬身行禮。
“大使,又有一艘扶桑過來的商船,上麵滿載倭人,按報關文書上所說,足有五百三十人。”
一名書吏說著,將手裡的一份文書,雙手呈遞給了徐釗。
徐釗皺眉接過文書,掃了一眼,開口吩咐道:“清點人數,覈驗清楚,萬不可讓這些人鑽了空子。”
“是,大使。”
書吏領命而去。
等其走後,徐州這纔對朱由檢介紹道:“朱郎中,這運送倭奴的艦船,最是讓人頭疼。”
“倭人從相貌上和我大明人很是相像,一個不慎,就有可能讓那些黑了心的商人鑽了空子。”
“每當有運送倭奴的艦船靠岸,市舶司都要派出大量人手,挨個覈驗身份。”
徐釗聞言,輕輕搖頭道:“這些倭人,都是以募工的名義運進來的,陛下嚴禁兩京十三省蓄奴,但卻並未禁製雇傭異族人做工不是?”
“想必您幾位也清楚,工坊想要招募大明百姓做工,最低每月也要六枚銀元,放在過去,就是三兩銀子。”
“一家中型規模的紡織工坊,工匠何止千人?就按照一千人算,一個月的工錢就需要六千枚銀元。”
“如果使用這些倭人呢?一個月頂多一塊銀元,就算是要負責他們的日常吃喝,一個月一塊半銀元就差不多了,這中間差得可不是一星半點。”
“這還不算,大明百姓出來做工,每日最多也就五個時辰,但這些倭人呢?最少也要做滿六個時辰,甚至有些更狠的工坊主,會讓他們做滿七個時辰。”
徐釗的話說完,就見朱由檢的眉頭,已經緊緊皺了起來。
是,朱由檢對這些倭人也冇什麼好感,但他覺得如果任由這些人這麼乾的話,將來一定會引發極大的問題。
關內將這些倭人變成了工坊的工匠,關外則是將大量異族用作農奴,這……
想到這裡,朱由檢的腦海中,猛地想起了後世鷹醬家的南北戰爭。
大明現在的這個情況,怎麼和他們這麼像呢?
關外人口稀少,劃分給百姓們的土地,需要大量的異族奴隸去種植。
關內這些工坊主們,為了利潤最大化,不得不使用大量的倭人。
雙方現在還冇能互相影響,但隨著關內和關外的奴隸數量越來越多,一定會引發矛盾。
越想,朱由檢的腦仁就越疼。
算了,想不明白,乾脆就將這件事直接掐死在萌芽中。
你們這些工坊主,藉著大明的資源,一個個賺的盆滿缽滿,最後想把百姓們拋下?做夢!
心思瞬間通透的朱由檢,正欲開口說話,就聽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傳了過來。
舉目看去,就見一名身著四品文官服飾的中年人,在數名差役的簇擁下,正策馬而來。
“朱郎中,這位就是鬆江府知府朱慎䤰。”
徐釗低聲對朱由檢介紹了一句後,就邁步迎了上去。
“徐大使。”
朱慎䤰翻身下馬,拱手打了聲招呼。
隨後,他的目光就落在了朱由檢等人的身上。
他雖是宗室,但在天啟二年中了進士後,就一直在外為官,並未見過自己這位皇帝孫子。
在朱慎䤰打量朱由檢的時候,朱由檢也在打量對方。
徐釗上前一步,躬身見禮道:“下官見過府尊。”
“這位是海關總衙監察司郎中朱約,朱郎中。”
朱慎䤰聽到徐釗的介紹,眉頭為不可查的微微一簇。
“下官見過府尊。”
五品的郎中,見到四品的知府,自當率先見禮,朱由檢暫時冇有表明身份的打算,自然不能失了禮數。
朱慎䤰也笑著回了一禮,開口道:“原來是京城海關衙門來的上官,不知朱郎中此來所為何事?是否需要我鬆江府配合?”
朱由檢輕描淡寫道:“下官此來是奉海關總督差遣,巡視各地市舶司,和地方衙門並無太大關係,就不勞煩府尊了。”
朱慎䤰輕輕點頭,也不再多言。
海關衙門,朱慎䤰早就從朝廷袛報,和大明報刊上瞭解過了,雖是正二品的衙門,但和地方府縣確實冇多大關係。
莫說是一個正五品的郎中,就是那位正二品的總督來了,也管不到自己頭上。
但這位監察司郎中在,那之前和徐釗商量好的事,就不能拿到檯麵上了。
想了想,朱慎䤰決定暫時將這件事放下,反正販賣倭人的商賈多得很,這次就先不要插手了。
又和朱由檢、徐釗說了幾句無關緊要的閒話,朱慎䤰就告辭離開了碼頭。
等其走後,朱由檢麵色一肅,對徐釗問道:“徐大使,說說吧,究竟是怎麼回事兒?”
“朱郎中,這……”
“要不咱們去覈驗所去說?”
徐釗一指不遠處一處建築,對朱由檢邀請道。
一行人進入覈驗所,徐釗引著朱由檢等人來到一處寬敞的公廨。
朱由檢坐到首位,阻止了想要命人斟茶的徐釗,直接了當道:“說吧,徐大使。”
“本官身為海關衙門監察司郎中,本就有監察各地市舶司之責,這次更是奉製台之命巡視各地,希望徐大使莫要隱瞞。”
徐釗深吸一口氣,不答反問道:“上官,這倭人入關,算是貨物還是人口?”
“如果算是人口遷移,那這件事就是當地府衙的事,和市舶司無關。”
“但實際上呢?這些商船運送倭人來我大明,卻是極大的擠占了市舶司的人力、物力,如果都算是地方府衙的事,那就需要地方府衙出人出力,參與到市舶司的事務中,但這卻是朝廷嚴厲禁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