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象升聞言,上下打量鬆平信綱一眼,開口道:“鬆平信綱?”
“請坐吧。”
盧象升畢竟是進士出身,對麵上的這些禮儀還是看得很重的。
如果換成是祖大壽、毛文龍這些人,你看他們會不會這麼客氣吧。
“謝過大明將軍。”
雖是有些不是很適應,但鬆平信綱還是坐在了盧象升下首的椅子上。
盧象升笑道:“鬆平先生是對這些桌椅不適應嗎?”
“扶桑許多東西都是學自漢唐,本官來此後也發現,各地的建築和一些生活習慣,倒是都頗具唐風。”
“但扶桑終究是小了些,隻學到了漢唐的皮毛,並未領會到其精髓。”
鬆平信綱聞言,眼睛一眯,但又很快恢複正常,笑著回道:“扶桑雖是對大唐文化很是仰慕,但唐物(和唐朝有關的物品、文化)東渡之後,也發生了一些改變,隻能說扶桑是吸取了漢唐的部分元素,將之應用到扶桑自己的文化中。”
盧象升眉頭一挑,笑道:“恐怕不見得吧?貴國的佛教、繪畫、甚至是文字都是來自中原吧?”
“還有那些天守,如果本官冇有看錯的話,倒是和我大明的建築很是相像。”
“當初貴國派出大量遣唐使,從方方麵麵學習大唐。”
“前宋之時,大量扶桑商人、學者進入中原,和中原進行貿易。”
“至本朝,貴國的藤原惺窩,從朝鮮習得朱子,遂傳播到貴國,據本官所知,貴國的初代征夷大將軍,就聽藤原講解過儒學。”
“貴國和中原文化上,還是有些相通之處的,鬆平先生以為呢?”
鬆平信綱並不以學問見長,辯論起來,哪裡會是盧象升這位進士的對手。
見其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盧象升嘴角輕輕上揚,繼續道:“大明此來,為的就是傳播聖人學問、中原文化,讓扶桑萬千倭人,皆沐浴孔聖光輝,這一點,還請鬆平先生轉達給征夷大將軍。”
鬆平信綱已經被盧象升給忽悠瘸了,甚至他都忘了自己來的目的。
聽到征夷大將軍這幾個字,鬆平信綱也是猛地醒悟過來,語氣有些生硬道:“明國將軍,大明乃是天朝上國,我扶桑對大明向來忠謹,對中原文化也很是仰慕。”
“無論是幕府還是民間,和大明都多有往來,足利家和平秀吉,當初也都受過大明皇帝的冊封。”
“我扶桑更是貴國太祖皇帝欽定的不征之國,貴國如今興大軍東渡而來,是不是有違貴國太祖皇帝的祖製?”
鬆平信綱決定不和盧象升繞圈子了,直接對其質問起來。
盧象升笑道:“前宋宰輔王半山曾經說過,祖宗不足法、天變不足畏、人言不足恤,本官和今上都深以為然。”
“本朝太祖皇帝,當初欽定十五個不征之國,那已經是兩百多年前的事了,兩百多年足夠發生許多變化了。”
鬆平信綱雖是對學問不甚精通,但對王安石還是知道的,聽盧象升說出他的理論,當即麵色有些漲紅。
“將軍博學,鬆平欽佩。”
鬆平信綱垂首。
盧象升端起茶盞,輕抿一口,麵色一肅道:“好了,閒言少敘,不知鬆平先生此來所為何事?”
見對方終於說起正事兒,鬆平信綱也是長長地鬆了口氣。
“將軍,鬆平此來是受我國征夷大將軍之命,前來和貴國和談。”
鬆平信綱的語氣相比之前,明顯快了一些。
盧象升故作驚訝道:“哦?和談?”
“是的,貴國和扶桑算得上是一衣帶水,征夷大將軍無意多造殺孽,希望通過和談解決兩國的爭端。”
盧象升麵露為難之色,開口道:“此事,請恕本官無權做主。”
鬆平信綱的麵色當即陰沉了下來。
“將軍乃是明軍主帥,怎麼會無權做主?”
盧象升正色道:“想必鬆平先生也知道,此次大明東征,是以各家藩王為主,諸位殿下都是天潢貴胄,本官隻是大明臣子,自是做不得諸位殿下的主。”
“不過,本官倒是可以將貴國想要和談的想法,轉達給諸位殿下。”
盧象升也想聽聽倭人是什麼意思。
“將軍,征夷大將軍希望雙方在達成和談之前,雙方能夠暫時罷兵,雙方各派出重臣,商議如何休戰。”
“好,本官知道了,會將貴國大將軍的意思,轉達給諸位殿下。”
聽盧象升這麼說,鬆平信綱也不好再說什麼,唯有起身告辭。
等其走後,盧象升輕輕搖了搖頭,旋即又對虎大威吩咐道:“傳本帥軍令,各軍、各營要抓緊時間集結。”
“命遠洋水師加快速度,今晚之前務必將抵達小倉城外海。”
虎大威有些不解道:“大帥,那倭人不是要和談嗎?”
“和談?和談什麼?”
“對方無非就是想要拖延時間,等待他們的大軍到來。”
“我們偏偏不能讓其如願,要以最快的速度,渡海佔領櫛崎城,隻有佔領櫛崎城,我軍才能在接下來的戰事中占據主動。”
“標下明白了。”
虎大威大踏步的離開,盧象升則是走到了輿圖前,認真的檢視起來。
……
櫛崎城。
鬆平信綱以最快的速度趕回來後,第一時間就請見德川家光。
“殿下,明軍的那位將軍就是這麼說的。”
鬆平信綱將盧象升那一番話,事無钜細的對德川家光說了一遍。
德川家光聽後,並未立即發表意見,而是轉頭看向田爾耕道:“看來,這位明國的將軍還是一位博學之人。”
“回大將軍,盧象升是進士出身,自幼飽讀詩書,之所以領兵,也是得益於大明皇帝的撿拔。”
田爾耕麵無表情的回了一句。
“酒井君,你怎麼看?”
酒井忠勝躬身道:“殿下,此乃推脫之言,臣以為您現在該馬上離開櫛崎城。”
德川家光輕輕點了點頭,麵色一正道:“命毛利秀元和毛利秀就、毛利就隆三人領長州藩、長府藩、德山藩藩軍駐守櫛崎城,其餘人隨本將軍移駐廣島城。”
“哈衣!”
在場幾人皆是垂首領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