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自肅這個人很特殊。
不是因為他是畢自嚴的弟弟而特殊,是這個人的性格很特殊。
用語言去闡明一個人的性格很難,但王承恩卻用最簡單的形容把畢自肅的特殊說的一清二楚。
他是這麽跟崇禎說的。
說啊,如果一個人路見不平出手相助,把那個做壞事的打到跪地求饒,並發誓再也不敢洗心革麵重新做人的話。
一般出手相助的都會大袖一揮,滾吧。
再敢讓我見到你作惡,定要將你碎屍萬段。
但畢自肅不是。
他也會當著眾人的麵大方擺手,滾吧。
然後偷偷的跟上去,找個沒人的地方一板磚拍在後腦把人幹倒。
隨後躲在暗處觀察一個時辰。
他不是在等那個被幹倒的人會不會醒來去補刀,而是等那個人血流幹。
這,就是畢自肅。
要麽不出手,出手必下死手。
而且讓你在清晰感知生機流逝的過程裏,痛苦又漫長的死去。
這就是人神奇的地方,王承恩在心智上和其他死太監是有差別的。
但他卻能用最簡單的例子,向他家的皇爺闡明一個人的行事風格。
所以每個人都有用,就看你能不能放對地方。
畢自肅離開京城的時候,他們家陛下給了他一樣東西。
那是他們家陛下手搓的世界地圖。
這份地圖上不但有大略的國家名稱,還有世界大略的金銀礦分佈圖。
畢自肅看完這份圖之後記住兩個地名。
秘魯總督區和墨西哥總督區。
這兩個地方全是西班牙殖民地,就連這兩個名字都是西班牙人給取的。
這就是殖民的力量。
這兩個地方西班牙人沒去之前不叫這個,人家有自己的文明有自己的傳承。
但到了後世,基本上已經沒有人還記得他們原本叫什麽。
就連他們自己都忘了。
從嘉靖二十四年開始,西班牙人就開始瘋狂的在秘魯開挖金銀礦。
到崇禎二年,已經開挖了八十四年。
而這份地圖空白處,他們家的陛下還寫下了這樣一段註解。
八十四年間,西班牙一共從秘魯得到白銀十八萬零八百坎塔略。
這個西班牙人的計量單位畢自肅看不懂,但換算成大明白銀計量單位是多少呢?
二十二億兩!
秘魯波托西銀礦每年產出的白銀,占當時全世界白銀產量的六成。
曆史上西班牙,在秘魯一共挖了二百八十年,所得的白銀堪稱天文數字。
墨西哥銀礦到崇禎二年的時候,產出的白銀總量達到十三億兩。
兩處相加,達到了恐怖的三十五億兩之巨!
看到那三十五億兩的數字,畢自肅感覺自己的心髒都要從嘴裏蹦出來了。
這些數字,他們家陛下說是錦衣衛探查,以及東廠從西方傳教士那得來口供印證的結果。
而他們家陛下接下來的一句話,讓畢自肅把手裏的筆杆都給撅折了。
從嘉靖到萬曆近七十年時間,也就是曆史上記載西方白銀大量流入明朝的時間段。
七十年,進入大明的西方白銀隻有三億兩。
這個記載被當成爽文在後世流傳,甚至正史裏都有相關記載,甚至還有專家出麵大吹特吹。
但實際上,明朝從商貿裏得到的白銀,隻是西班牙挖出巨量白銀的九牛一毛。
更多的都停留在了歐洲。
畢自肅看了地圖上註解,按照錦衣衛推斷,西班牙的家底將近五十億兩!
瘋了。
畢自肅徹底瘋了。
他媽的,姆們自稱天朝上國,一年的稅收才尼瑪一兩千萬。
這他媽的還是亂七八糟加在一塊的數字。
和人家一比,大明簡直窮的一比吊糟。
牙齒被咬的嘎嘣直響,這狗日的西班牙竟敢貪墨我大明的銀子!
士可忍孰不可忍。
而他也是突然明白,為何陛下壓著遼東戰場而先啟海上貿易的原因。
五十億兩白銀如果進入大明,那大明將會變成何等模樣?
陛下接連幹掉勳貴親王以及八大晉商,又幹掉大批貪官抄了孔家和墨宮。
得到的銀子總數也就兩億兩而已。
就是這兩億兩就讓大明變成如此模樣,那五十億兩呢?
這還隻是一個西班牙,要是把所有西方垃圾都收拾一遍那得是多少?
八十億還是一百億?
當大明擁有一百億兩白銀的時候,就是用銀子做炮彈也能把建奴從世間抹除。
王承恩的形容很準確,畢自肅現在手裏已經拎起了板磚。
所以他就是故意的。
故意示弱讓西方垃圾來,然後讓西方垃圾看到他們夢寐以求的好東西。
然後開始吊胃口,不談互市不談商貿。
因為他就是要讓這幫西方垃圾抓狂,就是要讓這幫西方垃圾鋌而走險。
鋌而走險的終極形式就是戰爭。
所以他就是要逼著這幫西方垃圾對大明發動戰爭。
捱揍了,才會發現彼此實力的差距,知道了差距才能學會說人話。
你以為他帶著西方垃圾從廣州到福州,又從福州到泉州是觀光嗎?
不。
他是在用這種方式告訴垃圾們。
看呢,我們大明內部就是這麽的虛弱,兵員就是這麽的匱乏。
看到醫館和售賣香水以及琉璃商行裏的匠人了嗎?
打進來,把他們擄走,你們就能輕而易舉的獲得琉璃、香水以及治療梅毒藥物的匠人和藥方。
快來吧。
打進來就都是你們的。
轉頭他告訴沈星和陳永福,別殺太多但要讓他們怕。
殺得多了就沒人駕船往西方運送貨物和藥品,也沒法將咱大明的銀子運迴來。
怕,就是要讓他們死的足夠慘。
這一點你們要是沒經驗,可以去廣東跟盧象昇取取經。
所以這仗不好打,技術含量太高。
呂宋。
一名身材豐腴的西方女子走進西垃一的房間,跪在腳邊將一封信遞了上去。
西垃一看完信件後臉上陡然出現一抹狂喜。
“卜加勞送來訊息,明朝在北方大敗,已經下達命令從福建廣東調兵支援。”
西垃一興奮起身:“機會到了!”
這名女子,就是當初盧象昇麾下之人從濠鏡卜加勞身邊抓走的那個。
因為沒毛病,所以賣不上價錢,最後被放走替卜加勞給西班牙人送信。
伯多祿·卜加勞的話可信度很高。
因為他和禮部左侍郎楊嗣昌關係莫逆,明刊上無數次刊印兩人同行同飲的畫像。
前段時間看到了泉州這些地方的防衛空虛,如今又得到抽調廣東福建大軍的訊息。
對大明動手,讓明朝知道西方人厲害的時機已到。
然而,就在西垃一拿著信興奮離去的時候。
那個跪在地上的西方女子抬頭。
“大明的人說了,隻要這些人死了就放你迴來,並助你成為葡萄牙第一貴族。”
“卜加勞,我們就快重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