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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忠賢死了。
死在崇禎身旁，死在了山海關的長城之上。
他，沒有帶著曆史上的汙名死去。
因為崇禎給了他一個無比體麵的死法。
忠孝柱國侯！
這個名頭和曆史上魏忠賢擁有的名頭相比不算什麽。
他是上公爵，最頂級的公爵，九千歲也早就領了柱國銜。
柱國在大明是一種榮譽職銜，不領實權但地位崇高。
他真正做到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但崇禎封的護國侯含金量，卻遠超天啟給他的一切爵位。
無他。
因為崇禎替他擋下的不止長城上的寒風，還有來自天下人的幽幽之口。
原因，就在忠孝二字上。
忠孝二字便告訴天下人，魏忠賢不是人人得而誅之的奸佞。
柱國，則是告訴天下人，大明能有如今模樣魏忠賢功不可沒。
而讓老狗在閉眼前流下最後一滴濁淚的，是進忠。
老狗本名，魏進忠。
皇爺沒有把一條已經沒了牙齒的老狗推出去拉攏人心。
反而頂著口誅筆伐封下柱國侯，修陵山海關外五十裏，定名進忠城。
這不是修陵，而是要在這修一座城。
以進忠之名修建的城池。
他會被大明，被後世人記住。
隻要城在，魏忠賢的名字就會一直在。
沒有青史留名，但更勝青史留名。
魏小賢跪在數十丈之外的地方，當聖旨被高聲傳達後。
猛然以頭觸地：“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他在謝恩。
替魏忠賢也為自己謝恩。
滿桂等人也是跪地領旨，他們的眼底也是閃過一抹感激之色。
他們最怕陛下如天啟一樣，戰陣收縮放棄關外用人命換迴來的土地。
如今將魏忠賢葬在關外並設城池，這已經足夠說明瞭陛下的心意。
欽封忠孝柱國侯墓若是丟了，等同於被敵人踏破了京城。
陛下沒說。
但用這種方式給遼東大營的將領們吃了一顆定心丸。
魏忠賢的墓註定不會太過奢華，但他的墓有著兩份堪稱最昂貴的東西。
孫承宗送來的茶盞。
畢自嚴的親筆書丹。
孫承宗欠魏忠賢一杯茶，而崇禎也沒能完成當初的承諾，讓孫承宗也喝一次泡了好幾天的茶葉沫子。
魏忠賢想識字，結果畢自嚴教了他四個字。
巜丨，窵髦。
崇禎也答應他要抽畢自嚴幾鞭子替他出氣，但依然沒能做到。
而魏忠賢墓碑上的題額，是畢自嚴親手寫上去的。
這一次沒有辱罵更沒有貶斥。
就連字尾多出的一點點不明顯的墨跡，都被畢自嚴仔細的擦拭幹淨。
他們，在用自己的方式送魏忠賢最後一程。
江蘇張鶴鳴、江西楊邦憲、浙江潘汝貞對著遼東的方向鄭重施禮。
他們，都是被魏忠賢發掘並放到現在位置上的。
有人說魏忠賢十惡不赦，但他對大明對朱氏無愧於心。
比那些道貌岸然，實則髒心爛肺的東西不知要幹淨多少倍。
天黑了，魏小賢背著魏忠賢走下城牆。
但崇禎依舊站在長城之上，看著夜色裏的關外山河。
沒人知道陛下在看什麽，但陛下卻足足看了半個時辰之久。
“你對這裏很熟吧？”
崇禎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明顯的沙啞，而他的身邊站著一名少年人。
他叫吳三桂。
“迴陛下，臣確實在遼東長大，對山海關也很是熟悉。”
這一次出行，已是成為禮部小吏的吳三桂一同前來。
“那是大明的土地，那裏有著將近百萬之數的漢民等待歸家。”
崇禎所說的方向正是遼東，吳三桂聞言躬身不知如何作答。
“從寧遠到山海關多少路程？”
聽到陛下發問吳三桂開口：“二百裏。”
崇禎點點頭，隨後再問。
“那從寧遠行軍到山海關要多久？”
吳三桂：“若步卒急行兩日便可，若騎兵奔襲一日夜可達。”
崇禎再次點頭。
“若是帶上寧遠百姓一同入關又當如何？”
吳三桂很忐忑，因為他實在不明白陛下問的話是什麽意思。
難道是想放棄寧遠把百姓全部遷迴關內嗎？
可剛剛才下旨把魏忠賢葬在關外五十裏，雖不明其意，但陛下發問他也隻能選擇迴答。
“如百姓全遷速度很慢，所以最佳之法便是步卒開路百姓居中騎兵殿後，同時抽調駑馬和一部分戰馬馱運老幼，如此三天半可全部完成。”
崇禎依舊點頭，視線一直看著夜色中的遼東方向。
數息之後開口，但問題卻讓吳三桂的臉色猛然一變。
“若朕治下的大明勳貴仍在，藩王钜富朝堂黨爭民不聊生，叛亂四起席捲全國最後打到京城之下。”
“朕下令召遼東寧遠主將兵迴民不遷衛守京城，但此人非但向朕開口要銀百萬兩，更擅自做主帶民迴關，每日行軍三十裏，從寧遠到山海關生生走了六日。”
“而到了山海關之後，明知京城被圍卻以休整軍隊安頓百姓為由不再行軍，反而派出斥候探聽京城動向。”
崇禎說到這停頓了一下。
“如果你是朕，這樣的人當如何處置？”
吳三桂再次躬身垂首。
“臣不敢妄議更不敢替陛下做主。”
“但聽陛下所言，此人定首鼠兩端伺機得利，以仁愛百姓之名故意放慢行軍速度意在不援，更為退迴寧遠收買人心之舉。”
“到了山海關不再前行更是狼子野心，其探聽京城動向，若守得住他依舊會如寧遠到海山關一樣緩慢行軍，待兩敗俱傷後做最後的得利漁翁。”
“而坐擁天險山海關，無論最後是陛下勝出還是叛軍攻破京城，此人都可奇貨可居待價而沽。”
說完微微抬頭。
“稟陛下，依臣所見，此人斷不可留！”
崇禎嗬嗬一笑，將視線從關外收迴看了一眼身旁的吳三桂。
“所言不差，朕也是這麽想的。”
曆史上的吳三桂就如崇禎所說那樣。
手握四萬關寧鐵騎，從寧遠到山海關區區二百裏硬生生走了六天。
除了關寧鐵騎這等明朝打造出來的強力騎兵軍團之外，他手上的步卒戰兵相加足有十萬。
而他到了山海關之外，所做和所想和現在的吳三桂說的一模一樣。
北京城破，崇禎自縊訊息傳來後他立馬降了李自成。
而且已經談好了條件。
封王、保留軍權、賞賜大量糧餉。
而在出發前往京城拜新主的半路上，方纔得知自己被抄家爹被拷打，陳圓圓也被人抓了。
隨後返迴山海關整軍備戰。
有人說他是衝冠一怒為紅顏，這他媽是扯淡。
因為他看到了登臨九五的機會，迴到山海關給李自成下了戰書破口大罵。
準備硬剛幹掉李自成自己稱帝，結果李自成放棄正麵從側翼殺入發現幹不過了。
這才聯絡了滿清。
他談的是合作，但多爾袞看出了他已窮途末路要求他剃發稱臣。
而他麾下掏空大明國庫打造的關寧鐵騎。
成了降清之後屠殺漢人的主力軍團。
此刻，他以為自己隻是迴答陛下假設出來的問題。
但實際上。
他訴說的是自己的結局。
就如袁崇煥一樣，吳三桂沒有留下來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