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不點們還沒開學,所以明堂裏隻剩下了幾個看起來隨時的都會掛掉的老道士。
這些老道士有幾個呢?
整整十八個。
不是大明的道門老不死隻有十八個,而是崇禎隻給了十八個名額。
但崇禎也是仁慈的,十八個晃晃悠悠的老道允許每人帶一個十歲左右的道童。
這些老道士有的當夫子,有的當門房也有的掃地。
這和出身有關,你沒聽錯,道門也是分出身的。
正一派和全真派是大明的道教兩大體係,但卻以正一為主流。
這個決策來自太祖朱元璋。
太祖非但確立了正一派的主流地位,更設立一個地位極為尊崇的道門稱謂。
正一嗣教大真人,這個名頭專屬於天師府。
這個位於江西的天師府有多強呢?
四字足以概括,北孔南張。
在民間,北有孔家南有張家成為了人們心裏的共識。
孔,便是曲阜孔家,張,便是傳自張道陵的天師府張家一脈。
之所以將兩家並列一為傳承久遠,二,則是兩家均為世襲。
孔家之人接任家主便為衍聖公,張家之人接任天師便為正一嗣教大真人。
嗣教大真人,名義上統領天下道門。
雖無孔家地方自治和曲阜知縣世襲的特權,但其他方麵天師府的特權和孔家是一樣的。
田畝免賦,經商免稅,朝廷給予俸祿撥銀一樣不少。
正一嗣教大真人負責的是教務,而朝廷設立的道錄司左正一則是行政統領。
但武當山卻被成祖定位皇家道場,簡單說就是皇族家廟,獨立於道錄司和正一嗣教大真人之外。
任道一從一開始的很不爽到現在還湊合爽。
不爽是因為每個老不死的身邊,都跟著一個十歲左右的小徒孫。
但他沒有。
唯有的兩個徒弟都在寧夏幫金聲,而且就算不在寧夏也不行。
年紀太大了進不了名堂。
湊合爽,是因為他的身邊跟著一個很不待見自己的小比崽子。
這小逼崽子出自養濟院,叫李定國。
是此次年末養濟院夫子考試後,被獎勵抽調到名堂來的,也不知誰的主意讓這小逼崽子跟著自己。
原因很簡單。
抽調進名堂不是擁有了進入明堂就學的資格,而是旁聽,一月一考。
這樣密集的考試要持續三年且全部通過,才能獲得正式進入明堂的資格,一次不合格就會被打迴原處。
明堂啊,哪有那麽好進的。
任道一見到李定國的第一眼便是眉頭一皺。
因為老道士發現,這個今年隻有八歲的小比崽子身上散發著滔天的兇煞之氣。
這他媽是個天生的殺才啊。
這樣的殺才若是忠貞之輩必能開疆拓土斬敵無數,但若頭生反骨也必然生靈塗炭。
若非這小比崽子出自養濟院,如今又獲得進入明堂旁聽的資格。
老道士都想一掌斃了他,提前幹掉這個未來必成大妖的東西。
李定國八歲,但身板挺的卻和標槍一樣筆直。
稚嫩的小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第一眼見到任道一的時候先恭敬的施了一禮:“你能教我什麽?”
任道一瞥了一眼這個大妖雛形:“教你彎腰。”
“過剛易折,走不遠也活不長。”
李定國認真思考了一下:“不管能不能學會,將來我都會為你養老送終。”
說完朝手心裏吐了一口唾沫。
“大明漢子吐口唾沫都是釘,擊掌立誓。”
老道士看著那伸過來的小手,掄起掃把就把李定國幹了一個腚墩。
“太埋汰了。”
“老道改主意了,從教你知道啥叫幹淨埋汰開始。”
從正月初五之後,明堂裏一老一少每天開始掃地。
老的掃把大些,小的掃把小些。
累了,一老一少就會站在那拄著掃把望天,歇好了再繼續清掃。
“老師,他們分正一派和全真派,那我們屬於哪一派?”
歇氣的時候,拄著掃把的李定國看著遠處走動的老道們問出自己的疑惑。
任道一拄著掃把搖頭。
“我們屬於陛下指派。”
看著有些懵懂的李定國,老道士再次開口。
“養雞為下蛋,養豬為吃肉,太祖立正一為主,要的是維穩,天下初定安撫民心。”
“但一頭豬養了兩百多年早已膘肥體壯,結果在主人家道中落時一點肉都不想割,如果你是主人會怎麽做?”
老道士說完顫顫巍巍的轉身,拎起掃把繼續掃地。
李定國也是拎著掃把跟上。
“我聽說天師府很大很大,而且並不在山上,形製也不是道觀,而是一片很大很大的宅院。”
“聽說正是因為有了天師府,纔有了江西廣信府貴溪縣的上清鎮,整個鎮子都是圍繞天師府形成的。”
說完看向任道一。
“那他們一定有很多錢和吃不完的糧食。”
任道一嗬嗬一笑,李定國接著問道。
“老師,聽說天師府的大真人官居正二品,可禮部楊嗣昌大人卻讓天師府下一代天師繼承人,進京接任道路司右正一,他們說這叫貶任。”
他說完搖頭。
“我不懂什麽叫貶任。”
老道士聞言也是停下手中的掃把,轉頭看向李定國。
“老道教你的第二件事,就是把貶這個字從你的腦子裏抹除。”
說完朝京城之外伸手一指。
“孔聖都被封進山裏了,他一個被大明承認天師身份的繼承人算他媽哪門子貶任。”
老道士收迴手臂揉了揉李定國的腦袋。
“記住,陛下說你是飛將軍你就能統領千軍萬馬飛起來咬人,但陛下覺得你就配洗馬,那你就是個馬夫。”
“你成人人敬仰的飛將軍不是你有多強,而是陛下覺得你強所以你才強。”
“陛下覺得你行,你就是飛將軍,陛下覺得你不行你就是一個馬夫。”
任道一對著李定國微微一笑。
“這,就叫打迴原形,而不是什麽狗屁的貶任。”
“如果連自己以前是個什麽東西都忘了,那還有存在的價值嗎?”
老道士看著鄭重點頭的李定國,心裏也是重重一歎。
尼瑪幣的,要不是看出你將來必成大妖,老道纔不在這跟你玩語重心長呢。
至於那什麽天師府,任道一連理都不想理。
知道明堂裏那十七個老壁燈在等啥嗎?
他們在等陛下的旨意。
隻要陛下的旨意一到,他們就會瞬間暴起分分鍾平推了天師府。
有朝廷庇佑你是高高在上的天師府,沒朝廷庇佑你算個屁。
江西被犁了兩遍沒動天師府,整個道門都被陛下調動而起依然沒有天師府。
如果這張顯庸再沒點動作的話。
絕沒有第三次機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