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唔!!」
吳正道嗓子眼裡像是塞塊燒紅的炭,兩隻手在半空亂抓。
李景隆左手死死卡住這胖官的下巴,右手抓著一團混著羊糞、沙礫、觀音土的硬疙瘩,大拇指發力,硬生生往裡懟。
「吃!給老子吃!」
李景隆眼珠子通紅。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這不是你嘴裡的恩典嗎?既然是福氣,別浪費!嚼碎了嚥下去!!」
「哢吧!」
下顎骨被李景隆蠻力合上。
粗糲的沙石在養尊處優的牙齒間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
吳正道眼球凸起。
乾,太幹了。
觀音土一進嘴就吸乾唾沫,黏在喉管上,上不去下不來。
「咽不下去?下官伺候你!」
李景隆獰笑一聲,順手抄起桌上的涼茶,照著吳正道臉上潑過去,順著鼻子嘴巴硬灌。
水土一碰,瞬間發脹。
這一招太陰損,食道直接被封死。
吳正道兩腿亂蹬,那是被活埋的窒息感。
這哪裡是人吃的?
連豬槽裡的泔水都不如!
那股子羊糞的腥臊味直衝天靈蓋,胃裡酸水剛湧上來,又被李景隆塞進來的第二塊土疙瘩給堵回去。
旁邊,師爺劉一筆想爬走。
「師爺,您去哪?」
藍斌一腳踩在他胸口,手裡抓著根磨墨用的黑條子,蘸著地上的黴米爛泥,直接捅進劉一筆嘴裡。
「您不是愛寫文章嗎?肚子裡墨水不夠怎麼行?」
藍斌咧嘴,露出一口森白牙齒:「來,多吃點,磨礪磨礪心誌!」
「唔唔……饒……饒命……」劉一筆翻著白眼。
堂堂四品知府,衙門師爺,此刻就像兩條爛蛆,在暖閣的金磚地上扭曲掙紮。
李景隆還不解氣。
他抽出腰間那把鑲著寶石的匕首,冰涼的刀拍在吳正道的臉上。
「吳大人,大喜的日子,哭喪著臉給誰看?」
李景隆聲音透著無比的怒火:「聖人教你要樂天知命。吃了聖人的糧,你得笑。」
吳正道渾身篩糠,看著那晃眼的刀刃,哪還有半點文官的傲氣?
他拚命控製著臉部抽搐的肌肉,在那張紫漲的臉上,硬擠出一個比鬼哭還難看的笑。
牙縫裡全是黑沙,嘴角掛著羊糞渣。
「嘿……嘿嘿……」
「這就對了。」
李景隆嫌惡地在吳正道官服上擦了擦手,轉頭看向一直背對眾人的朱允熥。
「殿下,這兩塊爛肉留著也是浪費糧食。」
李景隆提起斬馬刀,刀鋒直指吳正道後脖頸:「砍了吧!腦袋掛城牆,給那老漢祭靈!」
吳正道魂飛魄散,顧不得嘴裡的泥,拚命磕頭:
「殿下!我是朝廷命官!四品知府!殺我要經刑部、大理寺……您不能私設公堂!!」
「律法?」
朱允熥終於轉過身。
他手裡捏著那張被墨跡染黑一半的紅帖子,沒看地上的爛肉,隻是抬了抬下巴。
「常升。」
「在!」
「把府衙庫房開了。」朱允熥語氣平淡:「看看咱們這位滿口律法的吳大人,給孔家備了多少『潤筆費』。」
「咣當!」
不過盞茶功夫,幾口紅漆大箱子被兵卒粗暴地拖進暖閣,刀尖撬開箱蓋。
金光刺眼!
整齊的金條、銀元寶,成色極好的玉器字畫,堆得滿滿當當。
而在角落裡,是一厚遝地契。
朱允熥彎腰,兩指夾起最上麵一張。
黑紙白字——【林家村耕地三畝,自願捐獻孔府為祭田,立契人:陳老根,保人:兗州知府衙門】。
「陳老根……」
朱允熥念著這名字,走到吳正道麵前蹲下。
「屍首還沒涼透,地就已經姓孔了。吳大人,你好快的手段。」
他把地契「啪」地拍在吳正道腦門上。
「你剛才說,殺你要經刑部?」
朱允熥那雙重瞳裡隻有壓抑不住的殺意:「孤告訴你,大明律法救不了你,孔聖人也救不了你。」
「李景隆。」
「在!」李景隆雙手舉刀,對準吳正道的脖子就要劈。
「慢著。」
朱允熥兩指夾住刀背。
「殿下?」李景隆急了:,「這種畜生留著過年?」
朱允熥站起身,目光投向窗外。兗州城東北方向紅光映天,哪怕隔著風雪,也能感覺到那邊的奢靡熱鬧。
那是孔府。
「殺了他,太便宜了。」
朱允熥把那張寫著「地」字的紅帖子扔在吳正道臉上。
「看看這帖子。今晚孔家大宴賓客,山東頭麪人物都在等著給聖人磕頭。」
「既然大家都在,咱們怎麼能缺席?」
朱允熥指著地上的兩人。
「這兩個,就是最好的賀禮。」
「去找個鐵籠子。」
朱允熥聲音帶著冷意:「剝了官服,扒光了,鎖進去。像鎖野狗那樣鎖起來。」
「掛在馬後,一路拖過去。」
「孤要讓全山東看看,這平時高高在上的父母官,離了那身官皮,裡麵到底爛成了什麼樣!」
這一招,比殺頭狠毒萬倍。
當著同僚、士紳、巴結者的麵,赤條條被當狗遛?
這就是要把臉皮撕下來扔進糞坑裡踩!
「殺了我!求求殿下殺了我!!」
吳正道瘋了一樣往刀口上撞:「我是讀書人!士可殺不可辱啊!!」
「砰!」
藍斌一腳踹碎了他半口牙,血沫橫飛。
「辱你媽!吃人飯不乾人事的雜碎,你也配叫士?」
幾個如狼似虎的兵卒衝上來,將兩人拖走。
朱允熥戴上沾血的皮手套,環視著這富麗堂皇的暖閣,和滿地的民脂民膏。
「常升。」
「末將在!」
「把府衙裡剛才動手的、倒賣糧的、簽字的,有一個算一個。」
朱允熥跨過門檻,走進漫天風雪。
「全部砍了,腦袋掛在衙門口。」
「這兗州的淤泥,孤替皇爺爺清了!」
「得令!!」
片刻後,府衙深處慘叫聲此起彼伏,在這雪夜裡聽著格外悅耳。
……
府衙門口。
原本關押重刑犯的囚車被拆了,換成兩個低矮的生鐵狗籠。
吳正道被剝得隻剩一條褻褲,一身肥肉在寒風中凍得發紫,被硬塞進籠子。
籠子太矮,他隻能跪趴著,屁股撅著,活像隻沒毛的大肉蟲。
旁邊籠子裡,是同樣赤條條的劉一筆。
「殿下!上路嗎?」
李景隆翻身上馬,馬鞭指著囚車,眼中全是復仇的快意。
朱允熥策馬來到籠前。
「含住了嘴裡的『恩典』。到了孔府,孤要讓你當著那位孔大公子的麵,吐出來給他看看,這到底是仁,還是毒。」
「出發!去給聖人拜年!」
……
曲阜,孔府。
此刻華燈初上,整座府邸如同極樂世界。
前院戲台上,名角兒正唱著《遊園驚夢》,婉轉的腔調酥人骨頭。
正廳內地龍燒得極旺,熱得讓人發燥。
上百桌酒席鋪開,山珍海味堆滿桌案,陳年的女兒紅不要錢似的流淌。
這裡沒有凍餓,沒有觀音土,隻有撲鼻的肉香和暖意。
山東佈政使陳迪,正端著酒杯,對著主位上的年輕人敬酒。
那是孔家的大公子,孔公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