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鏘——!」
雁翎刀出鞘。
磨牙的鐵器聲在金鑾殿上響起。
寒光一閃,映白了朱允熥那張沒有表情的臉。
「太孫!你瘋了?」
跪在地上的左都禦史李沐尖叫著往後蹭:「大殿動刀?這是謀逆!你想造反嗎?」
朱允熥沒理他。
他提著刀,軍靴踩在金磚上,步子不快,但每一步「噠、噠」的脆響,都踩在李沐的心口上。
直到走到大殿門口,背對著那張龍椅,朱允熥才停下。 追書認準,.超省心
午門外頭,幾萬百姓的怒吼聲順著地皮傳進來。
那是民怨。
是連這奉天殿的金瓦都壓不住的沖天怨氣。
朱允熥抬手,刀尖直指殿外蒼天。
此時此刻,那個站著的是一個穿大明親王黑甲、要捅破這天的狠人。
「造反?」
朱允熥轉過身,一雙重瞳裡燒著黑火,盯著龍椅上的朱元璋,也盯著滿朝文武。
「不,孫兒是殺人。」
「既然這聖人的皮髒了,那就剝了。」
「既然這吃人的禮教護著魔鬼,那就砸了。」
話音落地,殺氣鋪開。
大殿裡沒人敢出大氣,甚至能聽見壓抑的喘息聲。
李沐脖子上的冷汗順著衣領往下淌。
他是都察院一把手,要是奉天殿之上被皇孫拿著刀嚇尿了,這官場他也別混了。
沒人敢在奉天殿上見血!
他隻能賭。
賭大明律法,賭朱元璋的規矩。
「殿下!」李沐梗著脖子,色厲內荏:「老臣是二品大員!皇上親封的!你敢在禦前殺人?這是蔑視皇權!!」
他又衝著朱元璋拚命磕頭:「陛下!太孫被殺氣沖了頭,這是失心瘋啊!請陛下下旨奪刀!!」
旁邊的文官們這會兒也回過味兒來。
「臣附議!大殿豈容兇器!」
「這成何體統!快攔住他!」
一群紅袍官員嘴上喊得凶,腳底下卻像抹油,拚命往柱子後麵縮,生怕那把刀不長眼。
龍椅上。
朱元璋靠在椅背上。
這頭老邁的猛虎微眯著眼,對於底下的亂象,愣是一聲沒吭。
沒人攔。
朱允熥已經站到李沐跟前。
「李大人。」
朱允熥的聲音很平,辨不出喜怒:「剛聽你說,孔家的事是家事?家奴殺人,主子無罪?」
李沐心臟狂跳。
「正……正是!」李沐咬牙切齒:「律法如此!況且那是聖人之後,豈能因奴婢之過……」
「去你孃的聖人之後。」
朱允熥露出一口森白的牙。
「李沐,洪武二十一年,你納了個小妾,記得吧?」
李沐那張老臉刷地一下白了,眼珠子差點瞪出來:「你……你說什麼?這跟案子……」
「那小妾姓孔。」
朱允熥語速極快:
「孔訥那老畜生在外麵的私生女,進不了族譜,轉手送給你當第十八房。」
「那天晚上,孔家還送了你兩千畝兗州的良田,為了避稅,全掛在你小舅子名下。」
嗡——!
這話一出,比剛才拔刀還讓人震驚。
滿朝文武看李沐的神色變了。
破案了!
難怪這李沐跟瘋狗一樣咬著蔣瓛不放,原來是孔家的便宜女婿!
拿朝廷的法度,給老丈人遮羞?
「你……你含血噴人!!」
李沐瘋了。
這事兒要是坐實,朱元璋能把他皮剝填草。
他竄起來:「我是清流!我是言官!你汙衊!我要參你!我要……」
「噗。」
一聲沉響。
很輕,很脆,和屠夫切開熟透西瓜的動靜一樣。
李沐的咆哮聲戛然而止。
他眼珠子瞪得滾圓,死死盯著自己脖子上多出來的東西。
那把雁翎刀,已經捅穿他的脖子,隻剩個刀柄在外麵。
鮮血順著血槽「呲」地噴出來,熱乎乎地糊朱允熥一臉。
朱允熥連眼都沒眨。
他甚至往前湊了湊,看著李沐那雙迅速灰敗下去的眼睛,輕聲說道:
「孤沒空參你。」
「孤隻會殺你。」
「哢嚓!」
手腕一擰,刀鋒橫切。
一顆戴著烏紗帽的腦袋,骨碌碌滾了下來,在金磚上彈了兩下,剛好停在禮部尚書任亨泰的腳邊。
李沐那張臉上,嘴還張著,還維持著喊「冤枉」的模樣。
靜。
這回是真的安靜了,連心跳聲都聽得清清楚楚。
任亨泰低頭看著腳邊的腦袋,兩腿一軟,一屁股癱坐在地上。
真殺了。
當著皇帝的麵,在金鑾殿上,把二品大員給宰了!
「好!!!」
一聲暴喝,把眾人的魂兒給震回來。
涼國公藍玉滿臉漲紅,脖子上青筋暴起:
「殺得漂亮!這種吃裡扒外的狗東西,就該剁了!痛快!真他孃的痛快!!」
「彩!!」
王弼、常升這幫淮西老殺才,一個個眼冒綠光。
這纔是他們要的主子!
跟那幫酸儒廢什麼話?
刀子捅進去,那是紅是白,不就全清楚?
人群裡,曹國公李景隆手抖得厲害。
他看著那個滿臉血、提著刀的少年,心裡頭瘋狂吶喊:這哪是皇孫?這分明是項王在世!這條大腿,老子抱定了!
朱允熥沒理這幫人。
他彎腰,一把薅住李沐的髮髻,把那顆還在滴血的腦袋提起來。
血水滴答滴答往下淌,在他腳下匯成一灘。
轉身,看向高台。
「皇爺爺。」
朱允熥抬手抹一把臉上的血,那笑容看起來猙獰又決絕。
「垃圾清理了一個。」
「剩下的,在外麵。」
朱元璋那雙虎眼裡沒有半點怒火,反而燒著一團亮得嚇人的光。
老皇帝慢慢站起來。
他瞥了一眼地上的無頭屍體,鼻孔裡哼一聲。
「還沒掃乾淨。」
朱元璋大步走下丹陛,經過朱允熥身邊時,那隻滿是老繭的大手,重重拍在孫子滿是血汙的肩膀上。
「提著。」
老皇帝的聲音透著股濃烈的血腥氣:
「跟咱出去。」
「讓外麵的百姓看看,咱朱家的刀——是對著鬼砍的!」
……
午門廣場。
深秋的風冷得刺骨,但這裡的人氣,熱得燙手。
幾萬百姓把這兒圍得鐵桶一般,黑壓壓一片,一眼望不到頭。
沒人吵,沒人鬧,隻有幾萬人壓抑的呼吸聲,磨牙聲,還有拳頭捏緊的嘎巴聲。
最前麵。
幾百個錦衣衛圍成圈。
圈裡跪著個人。
當世衍聖公,孔訥。
這位平日裡出門都要撒花鋪路、受萬人敬仰的主兒,現在狼狽得和剛從糞坑撈出來的野狗一樣。
儒服成了布條,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全是鞋底印子。
他周圍,擺著那一圈要命的「證物」。
十八盞人皮燈籠在風裡晃悠,那股子混著屍臭的詭異香味,聞著讓人想把膽汁都吐出來。
「我是衍聖公……我是聖人之後……朝廷不能殺我……」
孔訥跪在地上哆嗦,嘴裡像念經一樣重複著,眼珠子亂轉,還在想著怎麼脫身。
「吱呀——」
令人牙酸的摩擦聲響起。
那扇緊閉的午門中門,開了。
原本還有點動靜的廣場,沒了聲響。
所有人都墊著腳往裡看。
最先走出來的,是個老頭。
一身龍袍,頭髮花白,身材微胖,看著像村口那個脾氣暴躁的倔老頭。
但那股子氣勢,隔著老遠都能讓人腿肚子轉筋。
洪武大帝,朱元璋。
而在他半步之後,跟著一個黑甲少年。
左手提著滴血的雁翎刀,右手……提著一顆還在滴血的人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