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府大門外,幾千號人擠在一起,所有人的眼珠子,都死死釘在五城兵馬司指揮使裘成身上。
裘成盯著王破奴手裏那盞“童子拜觀音”。
那是個人。
嘴被黑線密密麻麻縫著,一根粗燈芯從喉嚨眼裏硬生生捅出來,還在往外滲油。
“嗬……嗬……”
裘成喉嚨裡發出聲響。
他是正三品大員,平日裏最講體麵,哪怕鞋麵沾點灰都要罵娘。
可現在。
他覺得自己身上這件綉著獅子的緋紅官袍,像是從死人堆裡扒下來的,透著股讓人作嘔的屍臭味!
太重了!
重得壓得他喘不上氣!
“嘶啦——!”
沒有任何廢話。
裘成猛地抬手,一把抓得住自己的烏紗帽。
他沒摘,是用力硬薅!
連著頭髮,連著頭皮!
鮮血順著額頭往下流,披頭散髮,狀若厲鬼。
“大人?”副官驚得就要上前。
“滾!!”
裘成一腳踹翻副官,雙手發瘋似的撕扯身上的腰帶、官袍。
釦子崩飛,錦緞撕裂。
他把象徵權力的衣服狠狠摔在泥水裏。
“噗通!”
重重跪下。
他沒跪王破奴,沒跪錦衣衛。
他衝著那十八盞“人燈”,衝著那堆還連著肉絲的骨頭,把頭磕得咚咚響。
“我有罪!我真他媽有罪啊!!”
裘成抬起頭,滿臉是血。
“老子拿著朝廷的俸祿,說是保境安民……結果就在老子眼皮底下!就在這孔府裏頭!!”
他指著那塊金碧輝煌的“聖府”牌匾。
“他們在吃人!吃咱們大明的種!!”
“老子居然還在給這幫畜生看大門?老子居然還幫著這幫惡鬼攔著受苦的百姓?”
“我入你孃的孔聖人!!”
裘成抓起一把混著血水的泥,狠狠糊在自己臉上。
“這鳥官,老子不當了!”
“去他孃的指揮使!從今兒起,老子就是個老百姓!老子要給這幫娃娃……償命!!”
他猛地竄起來,抄起一把士兵丟在地上的長刀。
轉身。
紅著眼,盯著那幾百個還在發愣的五城兵馬司士兵。
“弟兄們!”
裘成刀尖直指孔府大門。
“睜開眼看看!那燈裡封著的,是誰家的娃?”
“你們也是當爹的!回家抱閨女的時候,想沒想過有人正在剝她們的皮?”
“今天要是讓這幫畜生活著,咱們死後有什麼臉去見祖宗?”
轟——!
這幾句話,像把火藥桶徹底點炸了。
“噹啷!”
前排一個小兵狠狠扔盾牌。
他摘下頭盔,那是張才二十齣頭的臉,涕淚橫流。
“不幹了!!”
小兵拔刀,嘶吼聲裂帛穿雲:“我閨女才三歲……我看不得這個!殺!殺了這幫畜生!!”
“去他孃的軍令!”
“給娃娃報仇!!”
幾百號士兵,瞬間紅了眼,那一身官皮也不要,和身後的百姓匯成一股黑壓壓的洪流。
屠夫抹了一把臉上的油汗。
“鄉親們!當兵的不管了!”
屠夫一腳踏上台階,怒吼:“咱們自己報仇!拆了這狗屁聖人府!把孔訥那個老雜毛拖出來點天燈!!”
“沖啊!!”
人潮如海嘯,瞬間拍碎那座屹立千年的門庭。
什麼聖人威嚴,什麼千年世家。
在把孩子做成燈籠的那一刻起,孔家就是妖魔!
除魔,務盡!
……
孔府前廳。
“頂住!給我頂住啊!”
孔府大管家孔祿,孔福的親弟弟,手裏揮著寶劍跳腳:“反了!都反了!這是聖人府邸!朝廷會誅你們九族!!”
“誅你大爺!!”
剛才那個石匠老張衝上來,手裏的生鐵大鎚掄圓就是一下。
“當!!”
寶劍崩斷,連帶著孔祿的手臂骨,直接砸成了肉泥。
孔祿慘叫聲還沒出口,七八隻大手已經抓住了他的頭髮、耳朵、皮肉。
“就是這狗東西!”
“打死他!!”
沒招式,就是最原始的撕咬。
十幾個人撲上去,瞬間就把這位平日裏作威作福的大管家淹沒。
旁邊,一個穿長衫的賬房先生嚇得鑽進桌底。
“別打我!我是讀書人!我是有功名的!”
“讀書人?”
老張一把薅住他的領子把他拽出來。
“這是你寫的吧?”老張笑得猙獰。
“在人皮上寫詩?在孩子背上寫字?”
“俺不識字,但俺知道,你這雙手,比茅坑裏的蛆還臟!”
“哢嚓!!”
鐵鎚落下。
那雙引以為傲、寫得一手好字的手,瞬間成爛泥。
……
後院,忠恕堂。
外頭的喊殺聲越來越近。
當世衍聖公孔訥,此刻縮在太師椅後麵,那保養得極好的鬍鬚被他自己揪得稀爛。
“蔣大人!蔣指揮使!”
孔訥死死拽著蔣瓛的飛魚服下擺。
“快!帶我走!!”
“這幫刁民瘋了!我是衍聖公!我是聖人之後!陛下說過優待孔家的!我有免死鐵券!!”
蔣瓛背對著他,看著窗外衝天的火光。
他手裏提著滴血的綉春刀,臉上沒有什麼表情,隻有一股濃得化不開的厭惡。
“孔大人,剛纔不還要用筆杆子壓死我這個武夫嗎?”
蔣瓛回頭。
“怎麼?現在不提聖人教化了?”
“不提了!不提了!!”
孔訥鼻涕眼淚糊一臉,哪還有半點仙風道骨的模樣。
“隻要你救我!孔家的錢你隨便拿!地契、鋪子全是你的!女人我也給!!”
“我不能死在這幫泥腿子手裏啊!!”
聽著這話,蔣瓛慢慢蹲下身,用冰涼的刀麵,拍了拍孔訥那張慘白的臉。
“錢?女人?”
“孔大人,您是不是覺得,全天下的人都跟您一樣,給根骨頭就能當狗?”
“你……你什麼意思?”孔訥牙齒打戰。
蔣瓛湊到他耳邊,聲音輕得讓人發毛:
“外頭那個怕死的官油子裘成,看了那些燈籠,敢脫了官袍去拚命。”
“我手下那個殺人如麻的王破奴,抱著個死孩子哭得像個娘們。”
“跟他們比,孔大人,您真連條狗都不如。”
“轟——!!”
忠恕堂的大門被人暴力撞開。
一群渾身是血的百姓沖了進來。為首的屠夫,手裏剔骨刀寒光閃閃,刀刃都捲了。
“在這兒!!”
屠夫一眼看見縮在蔣瓛身後的孔訥。
“老雜毛在這兒!!”
“殺了他!!”
幾十個百姓紅著眼往上撲,那眼神恨不得生吞他。
“啊!!救命!!”孔訥發出一聲尖叫,死死抱著蔣瓛的大腿,褲襠瞬間濕透,騷氣衝天。
蔣瓛皺眉,抬手。
“停!”
屠夫腳步一頓,刀離孔訥的腦袋就差半尺。
“當官的!讓開!你也看見那些燈了!這種畜生留著過年嗎?”
“殺了他!給孩子們報仇!!”
百姓怒吼,聲浪幾乎掀翻房頂。
蔣瓛看著屠夫,又看看百姓。
“我是個殺才,手裏人命無數。”
“但這畜生,你們現在不能殺。”
“憑什麼?”石匠老張捧著兒子的頭骨衝出來:
“他害了那麼多人!憑什麼不能殺?”
“因為殺了他太便宜他了!”
蔣瓛猛地一把揪住孔訥的頭髮,把他像死狗一樣提溜起來,雙腳離地。
“看看這副德行!”
蔣瓛指著涕淚橫流的孔訥,吼道:“這就是所謂的聖人之後!就是個怕死的流氓!”
“一刀砍了,他也就疼一下,太痛快了!”
“這種爛人,就該拖到奉天殿!拖到皇上麵前!”
“讓全天下讀書人看看,他們拜的祖宗是個什麼爛貨!”
“讓全天下百姓看看,這聖人皮底下,藏著多少爛瘡!”
蔣瓛眼裏的光,凶戾無比。
“冤有頭,債有主。”
“咱們帶上燈籠,帶上骨頭,去找陛下!”
“我蔣瓛拿腦袋擔保!陛下若是看了這些燈,還護著這畜生……”
“鏘!!”
蔣瓛反手把綉春刀插進地磚裡,火星四濺。
“我這顆腦袋,切下來給各位當球踢!!”
這話,夠硬。
百姓們喘著粗氣,盯著孔訥。
是啊,一刀殺了太便宜了。
要讓他身敗名裂!
要讓他遺臭萬年!
要讓他被千刀萬剮!
“好!!”
屠夫吐了口唾沫:“聽大人的!告禦狀去!!”
半空中的孔訥聽到“見皇上”,竟然不掙紮了。
他眼裏閃過一絲狂喜。
進宮?
好啊!
隻要見到朱元璋就好辦!
我是衍聖公,是文壇領袖,朱元璋最要麵子,絕不敢殺我!
最多流放,隻要不死,憑孔家的底蘊,早晚能翻盤!
“蔣大人……快……快帶我去見陛下!”
孔訥居然反過來催促,臉上帶著一種扭曲的僥倖:
“我有話要說!我是冤枉的!我要麵聖陳情!!這是刁奴乾的!!”
看著這個死到臨頭還在做夢的蠢貨,蔣瓛露出一個森寒的表情。
他湊近孔訥,聲音很輕:
“孔公,是不是覺得進了宮就安全了?覺得陛下會為了‘文脈’饒你一條狗命?”
孔訥愣了一下。
蔣瓛笑得讓人骨頭髮冷。
“您可能不知道,咱們那位皇爺,這輩子最恨的是什麼。”
“他最恨的,不是貪官,不是權臣。”
“而是欺負老百姓孤兒寡母的畜生。”
“走吧,孔聖人。”
蔣瓛猛地一拽,拖著孔訥往外走。
“地獄的大門,給您開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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