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這不可能……”
孔齊癱在地上,整個人軟成一灘爛泥。
眼淚、鼻涕混著臉上的血痕和木屑,讓他那張平日裏養尊處優的臉看起來格外滑稽且噁心。
“乾爹……乾爹不會這麼對我們的!我爹伺候了他三十年啊!三十年!那是一條狗都養熟了啊!!”
“三十年?”
蔣瓛隻覺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孔少爺,你也是體麪人,怎麼這麼天真?”
蔣瓛蹲下身,用沾血的刀鞘拍了拍孔齊的臉頰:
“在那些大人物眼裏,狗就是狗。狗咬了人,惹了禍,為了不讓主人身上沾騷氣,最好的辦法就是——打死,剝皮,燉肉。”
說完,他站起身,周身爆發出的殺氣,逼得暖閣裡的人齊齊打了個寒顫。
“傳陛下口諭。”
“孔福欺君罔上,罪無可恕,已伏誅。按律當夷三族。”
蔣瓛手腕一抖,聖旨展開,金色的龍紋在昏暗的暖閣裡刺得人眼睛生疼。
“但陛下仁慈,念在孔聖人的麵子上,不搞株連。父債子償,這剩下的罪……”
他抬手,指向門外。
“哐當——”
沉重的鐵器拖地聲響起。兩個膀大腰圓的錦衣衛校尉,拖著一個暗紅色的木架子走了進來。
那架子上掛著一張細密的漁網,旁邊擺著的一排小刀,刀刃極薄,寒光凜凜。
那是專門用來行刑的傢夥——千刀萬剮。
“就由你這個當兒子的來扛了。”
蔣瓛的聲音平得沒有半分波瀾:
“別怕,咱錦衣衛手藝好。說是三千六百刀,就絕不會讓你在第三千五百九十九刀的時候斷氣。咱們慢慢玩。”
“來人,架上去,剮了。”
“是!!”
兩名校尉動作兇猛撲上來,一左一右,拽著孔齊的胳膊架起來。
“不!!不要!!!”
孔齊瘋了。
那種對“活剮”的恐懼,徹底擊碎了他最後一點理智。
他見過這刑罰,那是把人變成鬼的過程啊!
“我是冤枉的!!我不想死!!我不死!!”
孔齊拚命蹬著腿,褲襠濕一大片,騷臭味瀰漫開來。
他十根手指扣進金磚的縫隙,在錦衣衛的力量拖拽之下,在地上拖出十道觸目驚心的血痕。
“冤枉?”
蔣瓛擺擺手,校尉停下動作。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孔齊,目光裏帶著貓戲老鼠的戲謔:“哪兒冤枉?那些殺人放火、強搶民女的勾當,難道不是你爹乾的?”
“不是!!不全是!!”
孔齊披頭散髮,眼珠子都要凸出來,整個人已經處於崩潰的邊緣。
他大口喘著粗氣,幾乎喘不上氣。
想讓我死?
想讓我頂鍋?
做夢!
既然你孔訥不仁,那就別怪我孔齊不義!
“是我爹乾的……但他就是把刀啊!!”孔齊帶著惡鬼一樣的聲音:“沒有主子的命令,狗敢隨便咬人嗎?”
“那些地!那些搶來的女人!還有那個趙鐵柱的兒子……”
說到這,孔齊臉上露出一種極度恐懼又極度瘋狂的神色:“都是給孔訥的!!”
“那個孩子……那個孩子是因為生辰八字屬極陽!孔訥那個老畜生……他要拿去煉藥!說是做藥引子能延年益壽!!”
靜。
全場鴉雀無聲。
連蔣瓛這種殺人如麻的特務頭子,聽到這話,也變了臉色。
拿活人做藥引子?還是孩子?
這就是那個滿口仁義道德、受天下人膜拜的衍聖公?
這哪是聖人?
這分明是披著人皮的妖魔!
“空口無憑。”
蔣瓛強壓下心頭的怒火,麵色依舊沒有表情:“到了奉天殿,孔訥隻要推說自己不知情,你還是得死。孔少爺,我要的是鐵證。”
“有!!我有!!”
孔齊抓住了唯一的活命機會,跪行著撲向蔣瓛,抱著他的靴子不肯撒手。
“就在這兒!就在這個院子裏!!”
孔齊顫抖的手指指向暖閣深處,那堵掛著名家字畫的牆壁,目光裡透著瘋狂的報復快意。
“那是個密室!!”
“我爹早防著這一天!這麼多年,每一筆黑賬,每一封密信,甚至孔訥那些見不得光的變態癖好……我爹都留一手!!”
“都在那堵牆後麵!!”
“隻要你們不殺我……我都給你們!我都……”
“嗖——!!!”
話音未落,異變突起!
一道尖銳的破空聲,直逼人心,驟然從房樑上傳來。
寒光乍現,直奔孔齊的咽喉!
太快了!
快到連殘影都看不清!
這是要滅口!
孔訥那個老狐狸,在這家裏藏死士!
“啊——!”孔齊隻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那死亡的陰影已經籠罩他。
千鈞一髮之際。
“想在老子麵前殺人?”
蔣瓛動了。
蔣瓛的動作快得驚人。
他甚至沒有拔刀,那是本能的反應,手中的綉春刀連著刀鞘向上一撩!
“當!!!”
一聲刺耳的金鐵交鳴聲。
一柄玄色的袖箭被磕飛,旋轉著釘入旁邊的紅木柱子,尾羽不停顫動。
但這還沒完!
“殺!”
房梁之上,三道黑影從房樑上竄下,手持短匕,不做任何防禦,全是同歸於盡的殺招,目標隻有一個——孔齊!
“媽呀!!”孔齊嚇得兩眼一翻,抱著頭縮成一團。
他認出來了!
這是孔府豢養的“影奴”!
是孔訥專門用來乾臟活的死士!
乾爹……真的要殺我!
“找死!”
蔣瓛怒極反笑。
敢在錦衣衛的包圍圈裏動手,這是在打他的臉!
“鏘——!”
綉春刀終於出鞘。
雪亮的刀光在狹窄的暖閣裡亮起,劃破室內的昏暗。
噗!噗!噗!
三聲悶響接連響起。
三顆戴著黑色麵罩的頭顱衝天而起,斷頸處的血柱噴足足三尺高,直接噴縮在地上的孔齊一身一臉!
啪嗒。
無頭屍體重重砸在地上,還在不停抽搐。
蔣瓛收刀,甩掉刀尖的一滴血珠,一腳踩在其中一具屍體上,抬頭看向屋頂破開的大洞,冷笑一聲:
“孔大人,這就急了?這吃相,未免太難看了點。”
說完,他低下頭,看著已經被熱血澆透、渾身抖個不停的孔齊。
“看見了嗎?孔少爺。”
蔣瓛的聲音裏帶著濃濃的嘲諷:
“這就是你的好乾爹。我還沒動手呢,他倒是先派人來送你上路了。這一箭要是紮實了,你現在已經去見閻王爺了。”
孔齊獃獃地摸一把臉上的血。
那是死士的血,熱的,燙得嚇人。
前一刻他還心存幻想,覺得乾爹或許是被矇蔽,或許還有轉機。
可這一箭,把他的心紮了個透心涼,也把那僅存的父子情分,射了個稀巴爛!
“孔訥……你個老畜生!!!”
孔齊發出一聲淒厲至極的咆哮。
“你想殺我滅口?老子偏不讓你如願!!”
孔齊瘋了一樣從地上爬起來,連滾帶爬地沖向那堵牆,一邊跑一邊吼:
“砸!給老子砸!!”
“把那堵牆砸爛!把他的皮扒下來!我要讓他死!我要讓他不得好死!!”
蔣瓛看著狀若瘋魔的孔齊,露出一抹殘忍的笑。
火候到了。
“來人。”
“在!”
“聽孔少爺的,給老子把這堵牆——砸爛!!”
“哐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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