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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絕境反殺!朱棣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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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風把河麵的浮冰吹得嘎吱響。

上萬韃靼騎兵的馬蹄聲,順著河岸壓過來。地皮在抖。連腳底板都傳上來一陣陣的酥麻。

朱棣跑在最前麵。

老馬的鼻息在冷空氣裡拉出一條白霧。他手裏攥著劍,但沒舉。

距離太遠。早早把劍豎起來的,不是勇士,是傻子。

左側三百步外,韃靼人的第一撥羽箭升空了。

漫天的黑點藉著北風的邪勁,斜紮下來。

“舉盾!”張玉在右翼嘶吼。嗓音被風扯得稀碎,隻剩一個調子。

燕軍沒有鐵盾。

手裏隻有從建州女真人寨子裏搶來的幾百麵破木牌。木頭不厚,有的還發了黴,長著綠毛。

前排騎兵把木牌舉過頭頂——木屑亂飛。

箭頭紮穿皮甲的悶響,一聲接一聲。

有人從馬背上直接栽下去。後頭的馬停不住,蹄子踩過腦袋,碾進泥裡。

沒人回頭看。

連多瞥一眼的功夫都沒有。

餓了七天的燕山鐵騎,腦子裏隻剩一個字——肉。

對岸氈帳裡的肉。鍋裡的肉。掛在架子上風乾的肉。

“五十步!放平長槍!”

朱棣大半個身子趴在馬背上,右手終於把長劍拔了出來。

韃靼人的陣型散開。騎兵往兩翼分,中間讓出一個口子。

這是草原人玩了幾百年的老把戲——兩翼包抄,把衝進來的人裹成餃子餡。

朱棣根本不看兩側。

他兩隻眼珠子死死釘在正中間那桿最大的狼尾大纛上。

那是這群人的膽。

旗倒,人就散。

兩撥騎兵正麵對撞。

沒有什麼戰術拉扯,沒有什麼迂迴穿插。全是骨頭碰生鐵,馬頭撞馬頭。

一個韃靼壯漢掄起狼牙骨朵——那鐵疙瘩足有二十斤——照著朱棣的腦門砸下來。

朱棣上半身後仰。骨朵貼著鼻尖掃過,風聲颳得臉皮發燙。

他藉著馬往前躥的勁頭,手腕一翻,長劍平送出去。

劍尖紮進那壯漢的鎖骨窩,入肉三寸,順勢一攪。

壯漢慘叫著從馬上栽了下去。

張玉在右側殺瘋了。

一把長刀舞成了風車。兩個試圖繞後的韃靼遊騎被他連人帶馬砍翻。馬的前腿齊斷,整匹馬往前栽倒,骨頭碎裂聲傳出老遠。

“王爺!左邊漏了口子!”親衛在後頭扯破嗓子。

“不管!”朱棣的吼聲像是拿砂紙磨出來的。“全軍跟我!往前鑿!鑿穿那桿破旗!”

韃靼人慌了。

他們跟蒙元餘部打過,跟高麗人打過,跟林子裏的野女真打過。從來沒碰見過這種不要命的打法。

對麵這幫明人騎兵,被彎刀砍中了肩膀,不退反撲,攥著半截斷槍也要往人身上捅。

有個燕山老卒左胳膊被削去了半條,右手拎著刀衝進人堆,連砍三個才栽倒。

這不是打仗。

這是餓了七天的狼群在搶食。

朱棣連斬七人。長劍捲了刃,卡在一個韃靼千戶的肋骨縫裏,拔不出來。

他直接鬆手。

反手從靴筒子裏抽出短刀。左手一探,死死抓住劈過來的長槍槍桿。臂膀的腱子肉鼓成鐵疙瘩,硬生生把對麵那人拽下馬。

短刀從甲片縫隙裡捅進脖子。

熱血噴了朱棣一臉。滾燙的,化開了他睫毛上的冰碴子。

“殺——!”

燕山鐵騎像一根燒紅的鐵錐,正麵鑿穿了韃靼人的中軍。

狼尾大纛歪了。

旗杆砸在凍土上,“哐當”一聲悶響。

韃靼人的陣腳立刻碎了。後隊開始往北跑。前麵還在死磕的看見大旗倒了,手一抖,也掉轉馬頭。

誰先跑,後麵的人就跟著跑。潰退來得比衝鋒還快。

兩個時辰後。

天徹底黑了。

韃靼人丟了兩千多具屍體和漫山遍野的牛羊,鑽進北邊的深山老林不見了蹤影。

冬牧場歸了燕軍。

沒人慶祝。

所有人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能吃的東西。

活羊被按在地上直接割喉。血水拿頭盔接著喝——熱乎的,灌下去燙腸子,比什麼湯藥都管用。

羊肉用刀旋下來,扔進生起的篝火堆邊,外麵烤焦了裏麵還帶著血絲,就往嘴裏塞。

朱棣坐在那根斷了的旗杆上。

他把護臂拆了。右胳膊上一道半尺長的口子,皮肉翻卷著往外翻,看得見底下白森森的骨茬子。

親兵拿烈酒往傷口上澆。朱棣臉上的肌肉抽了一下,但嘴巴沒張。沒有哼一聲。

他左手抓著一塊帶血絲的烤羊腿,大口大口地嚼。

遠處,姚廣孝提著一盞風燈,深一腳淺一腳地走過來。

黑色僧袍下擺全糊了泥巴。

老和尚走到朱棣跟前停下。掃了一眼那條血糊糊的胳膊,沒評價。

“王爺。營地後頭有個地窩子,是韃靼人關奴隸的。”姚廣孝蹲下身,把風燈擱在地上。“裏頭有幾個明人。其中一個,是從大寧衛出來的信使。”

朱棣把嚼碎的肉嚥下去。

“大寧衛的?跑關外來幹嘛?”

姚廣孝沒答話。他從袖口裏掏出一個竹管。管子上粘著乾涸的暗紅血漬。

“那信使餓得快死了。趁韃靼人潰逃的時候,把這玩意兒塞進懷裏,想拿它換口吃的。被咱們的遊騎搜了出來。”

姚廣孝雙手將竹管遞過去。

“太孫給各路藩王的加急明旨。送往某處衛所的路上,被韃靼遊騎截了道。”

朱棣扔掉羊骨頭。

拿油膩的手在衣擺上胡亂抹了兩把,接過竹管。掰開封口,抽出裏麵的硬黃紙。

藉著地上那盞風燈,紙麵鋪平。

硃砂大印紅得紮眼。

朱棣的視線落在第一行字上。

八個大字。

**“準其自立為國,世襲罔替。”**

朱棣的下巴停住了。嘴裏還有沒嚼完的肉渣,忘了咽。

手指下意識收緊。硬黃紙發出乾澀的脆響。

視線飛速往下掃——

“大明為宗主,受其歲貢。”

“歲貢不得少於國入三成。”

“歲貢不足者——宗主國有權廢立。”

最後兩個字。

朱棣的右眼角跳了兩下。很用力的那種跳。

旁邊,張玉端著一木盆熱水走過來,剛要放下。

“他孃的——”

朱棣一巴掌把黃紙拍在膝蓋上。聲響在寂靜的營地裡炸開。

張玉手一抖,盆裡的熱水潑出來大半,澆得皮靴上全是。“王爺?出什麼事了?”

朱棣抬起頭。

那雙眼睛裏,全是不加掩飾的震驚和暴怒。藏不住,也不想藏。

“自己看。”

朱棣把黃紙甩了過去。

張玉放下木盆,拿麻布擦乾手。接過來湊到火光底下。

一排大字入眼。

張玉往後退了一步。腳底踩上碎冰,差點劈叉。

“立國?!”張玉嗓門拔到了天花板。“太孫讓咱們出關……當皇帝?”

姚廣孝在一旁冷哼。“張將軍,後頭還有字。看仔細。”

張玉繼續看。臉色一寸寸地白下去。

“拿咱們當狗使!”張玉一把將紙攥在拳頭裏。

“打生打死,流的是燕山鐵騎的血!打完了,還得年年給他交三成的銀子!交不夠就帶大軍來廢你!天底下——哪有這種他孃的買賣!”

朱棣沒接話。

他從張玉手裏把紙拿回來。

在燈火底下,一個字一個字地重新看。

帳外的北風嗚嗚地灌。篝火被吹得歪向一邊。火光在朱棣的臉上忽明忽暗。

這不是畫餅。

這是一道鎖死的陽謀。

太孫切北平糧道,逼他出關——這是第一刀。

再拿這張紙,給他套上名正言順的籠頭——這是第二刀。

想活命?去搶地盤。

搶了地盤?太孫笑嗬嗬遞過來一頂王冠。

不用大明出一兵一卒,疆域往外擴了幾千裡。他朱棣拚死拚活打下來的地,全算在朱允熥的功勞簿上。

他這個大明最能打的藩王——活生生變成了太孫手底下一條自帶口糧的看門狗。

“好算計。”

朱棣笑了。

笑聲很低,從喉嚨底下滾出來,一點一點變大。笑得胸腔全在抖。

周圍啃肉的燕山軍士全停了嘴,扭頭看著這個滿臉血汙的王爺,不知道他到底看見了什麼。

“王爺。”姚廣孝雙手合十,念珠搭在指間。“這份詔書,既然是明旨,各路藩王手裏應該全有。”

朱棣收了笑。

臉上的表情一寸寸冷下去。

“老十七是屬黃鼠狼的。”朱棣的手指在黃紙上一下一下地敲。“詔書到手,他肯定立刻帶朵顏三衛出了關。晉王也不會幹看著。這塊肉擱在桌上,誰先下筷子就是誰的。”

朱棣抬起頭,看著北方黑漆漆的天。

“整個北邊,全亂了。”

張玉急了。“王爺!藍玉的大軍在後頭追。寧王、晉王全往這邊壓。咱們兩萬疲兵——”

“疲兵怎麼了?”

朱棣站起來。走到那盆潑了一半的熱水前,把手伸進去。

血水從手背上化開,把清水染成暗紅色。

“為什麼要扛?”朱棣甩掉手上的水珠。

他回過頭。盯著姚廣孝和張玉。

“這道詔書是個枷鎖,不假。”

朱棣的手探進甲衣,把那張硬黃紙仔細摺好,貼著胸口塞了進去。

“但枷鎖,也是鑰匙。”

“太孫親手把禮法的門拆了。既然他掀了桌子——”

朱棣從腰間拔出那柄短刀。鐵刃上還粘著韃靼千戶的血。

“那就都別按規矩來。”

他轉過身。看著姚廣孝。

狂熱。

那雙眼睛裏,被算計的憤怒已經燒乾凈了。剩下的全是狂熱。

一種壓了幾十年、終於找到出口的狂熱。

“他想拿本王當狗。”

朱棣冷聲開口。

“可以。”

“但狗餓急了咬人,是要見血的。”

他拿起剛才纏傷口的白布條,在右臂上又死死纏了一道。牙齒咬住布頭,用力一扯,係成死結。

朱棣抬頭。

北方的天,黑得見不著底。

“他算對了一件事。本王無路可退了。”

朱棣從齒縫裏一個字一個字地擠——

“那就讓他看看。”

“被逼到絕路上的朱棣,到底能幹出什麼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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