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玉手發著抖,死盯站在火盆前的燕王。
“不回北平?王爺,咱們兩萬精兵斷了糧,在冰天雪地裡能去哪?”
朱棣壓根不看他,皮靴一腳踢翻火盆。
燒紅的木炭滾在凍土上,滋啦作響。
“回北平就是鑽進鐵王八殼子裏等死!”朱棣把馬鞭死死纏在腕上:
“太孫直接斷了太倉的糧。北平周邊全是他砸下去的銀彈。拿一百兩買一石米,哪個商販敢賣咱們一粒糧?”
姚廣孝枯瘦的手停了念珠。
“王爺看透了。”這老和尚嗓音漏風:“太孫這是無解的陽謀。要麼生生餓死,要麼逼咱們舉旗造反,他好名正言順地出兵剿藩。”
朱棣一把扯下木架上的羊皮地圖,甩在半空。那是遼東的地界。
“想讓本王送死?做夢。”朱棣指頭重重戳在地圖上的留白處:
“太孫不是砸了七千萬兩要開荒遼東嗎?那地方現在就是一塊無主的肥肉。女真人、蒙元餘孽,全在那片林子裏打轉。”
“他想建鐵壁大城,得一磚一瓦去造。咱們手裏全是輕騎!一人三馬,日夜兼程,趕在他大軍開拔前,直接插進遼東腹地!”
張玉腦子嗡地通了。
“王爺的意思是……去搶那些蠻子的地盤?”
“天寒地凍,誰手裏有城有糧,誰就能活!”朱棣從兵器架上扯下長弓,挎在肩頭:
“傳令!營帳全留著,給京城的探子唱空城計。一炷香後,全軍往東北急行軍!”
張玉重重抱拳,轉身衝進風雪。
姚廣孝看著朱棣的背影。
“王爺走這一步,老底可就徹底揭開了。”老和尚沒笑。
“臉麵能當軍糧吃?”朱棣抓起鐵盔,死死扣在頭上:
“老頭子還在龍椅上喘氣,他朱允熥就不敢直接下刀子。本王現在是帶兵去遼東殺外族開疆拓土!隻要站穩腳跟,他太孫就沒有半點理由定我的罪!”
燕山鐵騎動了。
沒有號角。兩萬重灌騎兵扔了累贅,像群餓極了的野狼,直撲山海關外的荒原。
……
五天後。大寧衛。
寧王朱權跨坐在虎皮大椅上,手裏翻著一封雪水打濕的加急密信。
火盆燒得極旺。底下的朵顏三衛千戶頭領們全垂著手,大氣都不敢出。
朱權隨手把信摔在案桌上,信紙滑落金磚。
“老四這回真是狗急跳牆了。”朱權鼻腔裡哼出冷氣:
“放著經營十幾年的北平不要,帶著兩萬人去蹚遼東的冰窟窿。”
長史急忙上前。
“王爺,燕王這是被逼上了絕路。糧道一斷,隻能去搶關外蠻子的過冬糧。”
朱權端起茶碗,拿蓋子颳了刮茶沫子。
“老四是屬狼的。去避難是假,他分明是盯上了太孫那七千萬兩白銀的肥肉!遼東隻要被他佔穩了,咱們大寧衛就在他屁股底下吃土,往後全得看他燕王的臉色!”
長史壓低嗓門:“晉王那邊也有動作了。太原府前天夜裏直接調了三萬兵馬,全往北邊撲。”
朱權的動作頓住。
他把茶碗重重磕在桌上。臉色沉得滴水。
“太孫拿七千萬兩現銀把遼東砸成一塊鐵板。這幫老狐狸全看明白了!”朱權霍然起身:
“朝廷砸錢開荒,滿地都是築城修路的工錢。這節骨眼上,誰手裏捏著城池、捏著路,誰就能名正言順地跟著東宮吃大戶!這波買賣,傻子都知道是穩賺不賠的順風局!”
他盯著底下的千戶,厲聲喝道:
“傳令朵顏三衛!調一萬精銳輕騎,帶足半個月口糧,即刻出關!”
長史急得直跺腳:“王爺!沒有樞密院的調令擅動邊軍……”
“太孫這是在下餌!”朱權粗聲打斷:
“他在京城丟擲這麼大一塊肉,就是等著咱們去蹚雷!現在不入局,老四一個人就能把盤子吞乾淨。老頭子還沒咽氣,太孫不敢動塞王。打外族蠻子這事,先佔先得!”
大明九邊,徹底沸騰。
幾路握著重兵的塞王,全被東宮的金庫和燕王的動作刺激得紅了眼。
帶著手底下的百戰精銳,像聞著血味的鯊魚,不要命地往遼東擠。
……
金陵。東宮演武場。
朱允熥脫了外袍,隻剩一件單衣。
手裏提著一把一百多斤重的生鐵陌刀。
刀鋒劈開空氣,扯出尖銳的音爆。
藍玉大步流星跨進大門,軍靴在青磚上踩出一串帶泥的腳印。
“殿下!”藍玉聲如洪鐘:“錦衣衛急報!老四帶著兩萬人跑沒影了,鍋灶全丟,直接衝出了山海關!”
朱允熥腰腹繃緊,雙手握刀,照著一人高的硬木樁子猛力劈下。
哢嚓!木樁生生斷成兩截,木屑炸了一地。
朱允熥隨手把陌刀擲回兵器架。老陸遞過一塊乾布。
“他溜得倒挺快。”朱允熥擦著側頸的汗:“真定府一粒米都沒了,他再熬三天,隻能帶著兵去啃樹皮。”
藍玉急得直搓手。
“不止老四!晉王、寧王全跟風動了,各自帶著上萬精騎,全沖遼東去了!殿下,這幫藩王擺明瞭要在關外搞割據!末將這就點十萬兵去追,把這幫不安分的釘子全拔了!”
朱允熥把汗布扔給老陸。轉頭看著急赤白臉的藍玉,嗤笑一聲。
“拔什麼釘子?”朱允熥走過去,抽出一根粗實的牛皮馬鞭:
“舅姥爺,你真當孤金庫裡那七千萬兩白銀,是擺著給他們看戲的?”
藍玉一愣:“殿下的意思是……”
朱允熥隨手一抖。
啪!鞭梢在半空中抽出一聲爆響。
“遼東那鬼地方,女真人縮在深山老林,蒙元餘孽天天打遊擊。孤要是派官軍去一寸寸搜山,得燒大明多少糧草?死多少兵卒?”
朱允熥踩著台階,走向正殿。藍玉趕緊跟上。
“老四他們手裏帶的,全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百戰精銳。現在斷了後勤補給,他們要活命,就隻能提著刀去跟女真人死磕搶糧。”
朱允熥跨過門檻。
“這是一批根本不用花大明半文錢的免費開荒牛馬!孤坐在這喝茶,他們就能替大明把遼東最難啃的骨頭全砸碎。”
藍玉狠狠一拍大腿。
“殿下這算盤打得毒啊!這招驅狼吞虎,純純的白嫖勞力!”
朱允熥走到太師椅上坐定,端起茶碗潤了潤嗓子。
“開荒牛馬可以用,但大明的規矩得立死。”朱允熥放下茶碗:
“打下來的地盤,那是大明的,不是他們自家開的後花園。”
他冷眼看向藍玉。
“藍玉聽令。”
藍玉單膝重重砸在金磚上,甲片撞出脆響。
“末將在!”
“點十五萬大兵,帶上老陸那四百門紅夷大炮和虎蹲炮。備足兩年糧草,提五百萬兩現銀。”朱允熥手指叩擊桌麵,“明日一早去天津衛登船,順海路直接壓進遼東腹地。”
“老四他們打下哪個城寨,你的兵就直接開過去接管。把大明的龍旗,給孤插到城頭上。”
藍玉滿臉全是砍人的亢奮。
“殿下,他們要是不開城門呢?”
朱允熥靠在椅背上,眼底殺機畢露。
“不用跟他們廢話,也不用寫摺子請旨。大門不開?直接拿紅夷大炮洗地。”
“誰敢動刀子,當場按謀逆反叛論處。孤倒要看看,餓了三天的塞王精騎,能不能拿肉身扛住這滿膛的散彈鐵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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