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順著石見山穀口往裏灌,夜色把地形遮得嚴嚴實實。
楠木正勝趴在乾涸的河溝裡,身後是南朝僅存的三萬大軍。
沒人出聲,也沒人點火把。這群人手腳並用,順著河溝邊緣一點點往前爬。
楠木正勝抬頭,視線越過前方的碎石堆。
距離不到兩百步,就是大明的冶鍊營地。
五十座紅磚高爐敞著爐門。通紅的火光把半個山穀照得透亮。
高爐旁邊,成百上千個柳條筐堆疊在一起。
每一筐裡都裝著打上“洪武”字樣的足色銀錠。金屬在火光下泛著亮白的光。
楠木正勝用舌頭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側頭對身後的副將打了個手勢。
副將順著河溝爬過來,壓低聲音:
“大將,看清楚了。大明的重步兵和騎兵都不在營地裡,隻有幾百個光膀子的輔兵在拉風箱。他們八成全在半山腰的礦洞裏防著我們,又或者在看管投降的足輕。”
楠木正勝點頭。
他摸出大島義滿掉落的那塊銀塊,在手裏掂了掂分量。
“大明太孫太貪心。”楠木正勝冷聲開口,“他要的太多。鋪開這麼大的攤子,兵力就散了。外頭連個拒馬都沒擺。”
他從泥水裏站直身子,拔出腰間的太刀。刀刃斜指前方的大明營地。
“全軍散開。拔刀。”
三萬南朝足輕從河溝裡站起。兵器碰撞聲在夜風中傳開。
“搶下銀子,退回大和國深山!”楠木正勝大吼一聲,帶頭衝出河溝。
三萬人邁開雙腿,踩著地上的碎石,直撲那堆積如山的柳條筐。兩百步的距離,以衝鋒的速度也就是喘口氣的功夫。
距離大明營地隻剩一百步。
營地裡拉風箱的輔兵連頭都沒抬。他們依舊有條不紊地推拉鐵杆。高爐的黑煙繼續往天上升騰。
大營左側的背光處,一個用幾百筐銀錠堆成的掩體後麵。
老陸半蹲在地上,手裏握著一根燒紅的火摺子。
他旁邊,四百門佛朗機炮和虎蹲炮緊緊挨著。炮管上的黑灰氈布已被輔兵一把扯下。
“來了。”老陸咧開大嘴。
常升靠在一筐銀錠上,手裏提著一百多斤重的生鐵馬槊。
“老陸,太孫殿下交代了,放近了再打。別把他們嚇跑了,外頭林子鑽起來費勁。”
老陸瞪了常升一眼。“老子打炮還要你教?炮管裡填的全是指甲蓋大小的碎生鐵片和鉛丸。”
老陸轉頭看向炮位上的幾百名輔兵。
南朝大軍衝到了六十步,已經能看清最前麵足輕臉上的貪婪。
“點火!”老陸扯起嗓子大吼。
四百根葯撚子被同時點燃。火星子順著細線鑽進生鐵炮膛。火藥發作。
四百聲連綿不斷的巨響直接把山穀填滿。
沒有實心鐵彈砸地的動靜。四百門火炮噴吐出的是無法計數的碎鐵片和鉛丸。
這片金屬風暴在半空中張開大網,以蠻橫到極點的方式撞上衝鋒的南朝大軍。
沖在最前麵的上千名南朝士兵根本沒有反應的時間。碎鐵片切開粗糙的竹甲,直接穿透皮肉骨頭。
殘肢斷臂伴隨著破碎的內臟四下飛濺。
前排的人當場倒空。但這隻是第一輪。
老陸手底下的輔兵全是打老了仗的熟手。清膛、裝葯、填散彈,動作極快。
還沒等南朝後方的士兵看清前麵發生了什麼,第二輪齊射再次爆發。
鉛丸砸碎骨頭的聲響在人群裡蔓延。有人被鐵片削去半邊臉,躺在血泥裡慘叫;
有人被鉛彈打斷雙腿,拚命用手在地上爬行。
“撤!有埋伏!”楠木正勝在人群中大喊。
他剛才跑在側麵,靠著幾個親衛擋在身前,躲過了鐵砂的正麵掃射。
但三萬人的衝鋒陣型一旦形成,後頭的人根本停不住腳,直接把前麵試圖後退的人撞翻在地。
擁擠踩踏加上正麵無休止的金屬噴射,整個山穀口變成了大型絞肉場。
連著打了十輪散彈。
老陸伸手摸了一下發燙的炮管,甩掉手上的鐵灰。“停火!槍管紅了,省點火藥!”
炮聲停歇。山穀裡的白煙被風慢慢吹散。
從大明營地前方五十步,一直延伸到兩百步開外的河溝邊。滿地都是支離破碎的軀體和匯聚成水窪的血水。
三萬南朝大軍,活著站著的連一萬都不到了,全被壓在殘骸底下發抖。
大明軍營的大門從裏麵拉開。
常升第一個大步跨出來。他身旁跟著兩千名大明重甲步兵。
“上刺刀。逼過去。”常升手裏的馬槊往前一壓。
兩千老卒平端著生鐵長槍,跨過地上的死屍,形成一個半圓形的包圍圈,把剩下的南朝活口全堵死在空地上。
楠木正勝被兩個大明老卒用長槍挑飛了手裏的太刀,一腳踹在膝蓋後窩上。他重重跪在全是血水的凍土上。
他抬起頭。
朱允熥披著黑披風,踩著鹿皮靴,從大門裏走了出來。
李景隆落後半步,手裏端著那個純金算盤。王三握著腰間的綉春刀跟在後頭。
朱允熥走到楠木正勝身前兩步的距離停下。他低頭看了看對方那身已經沾滿腦漿和泥土的甲袍。
楠木正勝咬著後槽牙。
“大明太孫!我手裏還有南朝的天皇!吉野山有天險可守!你今天殺了我,剩下的幾萬人會躲在山裏跟你們死耗到底!”楠木正勝大聲說出最後的底牌。
朱允熥連多看他一眼的動作都沒有。
“王三。”朱允熥出聲。
“在!”王三跨前一步。
“這領頭的,割了舌頭,削了雙腳大腳趾。免得跑路費事。”朱允熥轉身看向那一萬多個丟了兵器、跪在地上磕頭的南朝俘虜。
“景隆。賬算好了?”朱允熥問。
李景隆冷冷道。“殿下。四百發散彈,費了不到兩千斤火藥。折損兵卒零。直接收割生口一萬兩千人。”
李景隆湊上前,笑得精明。“這一萬兩千個能直接下黑礦洞的苦力。連大島義滿那頭換人的糙米錢都省了。這波血賺。”
朱允熥目光掃過那些發抖的俘虜。
“去把高爐邊燒火的生鐵條拿過來。兩邊的鎖骨穿透。砸死扣。十個一串。”朱允熥下達軍令。
他伸手指著半山腰那個幽深的礦洞口。
“一個時辰內,把這一萬兩千人全塞進洞底。誰敢走慢半步,直接用生鐵鎬頭砸碎後腦勺。不用給飯,更不用給水。”
朱允熥停下腳步。
“大明的銀子埋在深層岩脈裡。這群耗材剛好用得著。死在裏頭直接拿礦渣就地掩埋。”
楠木正勝雙眼圓睜。他原以為會被當作交換南朝天皇的質子,或者是直接斬首示眾。
他完全料不到,大明的統帥直接把他們當成了毫無價值的採礦牲口。
“你不能這樣!我是南朝的大將!”楠木正勝喉嚨裡發出嘶吼。
王三走上前。他左手一把掐住楠木正勝的下巴,迫使他張開嘴。右手短刀直接伸進去。
刀鋒割斷皮肉。一截帶著血的半截舌頭掉在泥地裡。
楠木正勝滿嘴鮮血,隻能發出含混不清的嗚咽。
大明輔兵推著裝滿紅熱生鐵條的獨輪車走了過來。
幾百個老卒直接把俘虜按在地上。
沒人在乎他們說什麼,紅熱的鐵條順著鎖骨下方硬生生穿過去。
生鐵燙爛皮肉的聲音此起彼伏。鐵條兩頭被鐵鎚砸彎。
一串又一串的血肉人堆成型。他們被長槍驅趕著,跌跌撞撞地走向礦洞。
朱允熥走回中軍大帳。
沙盤上,石見山周邊的地方已經插滿了代表大明實際控製的黑旗。
李景隆跟著走進來,把算盤收起。
“殿下,這一批耗材填進去,銀山的第一層礦脈三天內就能挖空。咱們的運輸船隊沿著大阪灣靠岸,最多十天就能把這第一批五十萬兩現銀裝船運回大明。”
常升扯過一張馬紮坐下。他把馬槊靠在桌邊。“南朝這三萬人在咱們眼皮子底下全沒了。後頭吉野山那個什麼後龜山,身邊就剩幾千個看門的老弱病殘。”
常升看向朱允熥。“要不要末將帶人去吉野山走一趟。把那個泥菩薩的腦袋也給砍了?”
朱允熥拿起桌上的一麵小紅旗。
他沒有把旗子插在吉野山的位置,而是直接扔在了大島義滿之前逃竄的方向。
“一個沒兵沒權的光桿司令,殺他費大明的刀。”朱允熥拿刀柄敲擊桌沿。
“大島義滿手裏有大明給的銅牌。他為了換那斤活命的糙米,會主動去吉野山把後龜山抓來換飯吃。”
朱允熥重新拿起一塊剛出爐的洪武銀錠,在手裏掂量。
“這座島上,不管是南朝還是北朝。現在唯一的規矩就是大明的那口鐵鍋。”
朱允熥指著礦洞的方向。
“老陸的炮陣不撤,封死各處下山口。傳令下井的苦力,往下挖深層礦脈。這銀山底下不止表層這點貨。隻要大明的鐵鏈鎖著,他們就算把地殼挖穿,銀子也得全是咱們的。”
帳門被人推開。百戶王三手裏拿著一卷綁著紅繩的加急軍報,大步走進來。
“殿下,大明水師從金陵那邊送來的急報!”王三雙手把密報遞過頭頂。
朱允熥接過密報,扯斷紅繩。
他抖開信紙,視線快速掃過上麵的字跡。
看完後,朱允熥把信紙攥在手心裏,慢慢揉成一團。
李景隆收起笑臉。“殿下,金陵出事了?”
朱允熥抬起眼皮看他。
“有意思,皇爺爺生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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