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島義滿手直哆嗦,硬生生從冰渣泥水裏把銅牌摳了出來。
李景隆蹲下身,盯著他。
“認字?”李景隆問。
大島義滿嗓子發乾:“認得幾個漢字。”
“北朝管領這位置,今天起歸你了。”
大島義滿拿著牌子的手抖得停不住。
李景隆站直,皮靴隨便踢了踢旁邊泥水裏的少貳和赤鬆。
這兩人也搶到了牌子,三人全跪在泥地裡仰著頭。
“大明不佔你們的城,不收你們的稅。”李景隆轉著腰間的純金算盤,金珠啪啪響,“大明隻要一樣東西。會喘氣的兩腳羊。”
常升在後頭哼了一聲。
“曹國公,賬算得挺精。他們這鬼樣子,去哪找人?”常升手裏的生鐵馬槊往地上一頓,砸出個深坑。
李景隆背對著常升接話。
“常將軍,野狗餓急了連親崽子都吃。這島上別的不多,到處亂竄的殘兵有的是。”
李景隆低頭看向三人。
“石見山有個銀礦,缺點掄鎬頭幹活的人。”
李景隆伸出五根手指,在冷風裏晃了晃。
“每送五千個青壯去石見山,大明給你們稱一斤糙米。帶泥沙的那種。”
大島義滿愣住了。
五千人換一斤帶泥的米?這簡直是拿命在填坑。
但在京都這滿地死人的廢墟前,這斤米就是命。
少貳家的人先扛不住了。
“國公爺!五千人太多!我們沒兵!”少貳拚命磕頭,腦門砸在凍土上破了層皮。
李景隆直接樂了。
“沒兵?你們手裏捏著大明給的官帽。”
李景隆手指引向南邊大和國的山頭。
“南朝那三萬人馬上就出山。他們要佔北朝的地盤。你們頂著北朝主子的名頭,去招攬外麵那些散兵遊勇。”
李景隆嗓音放低。
“告訴他們,跟著你們混,有大明罩著,有大明的糙米吃。”
“把人騙過來,用繩子捆好,送去石見山。”李景隆搓著算盤木框,“一斤米,熬鍋清湯,喝下去就能活到明天。”
大島義滿聽懂了。
這是讓他們去狩獵自家人。
李景隆退後兩步,緊了緊紫貂大氅。
“不過大明的牌子就三塊,米也不多。誰先把人送到,米歸誰。大明認牌不認人。搶了別人的牌子,那份口糧也就歸你。”
話音剛落。
泥地裡的三個人眼神全變了。剛才還抱團等死,現在互相看對方全像看活生生的米湯。
沒半句廢話。
大島義滿顧不上鎖骨撕裂的疼,活像頭餓狼直接撲在少貳身上。雙手死死卡住少貳的喉管。
少貳慘叫,兩人在雪水裏滾成一團。鎖骨上的鐵環硬拉硬拽,生鐵刮骨,血水淌進泥窩。
大島義滿就是不鬆手。
掐死少貳,搶銅牌,活命的指標就大一倍。
少貳瞎抓亂撓,手指猛摳大島義滿的眼皮。
赤鬆跪在旁邊,連磕巴都不打。抓起半截帶血的城磚,掄圓了照著大島義滿的後腦勺死命砸下去。
“砰”的一聲悶響。
大島義滿滿頭是血,手卻死卡少貳脖子不放,指甲硬生生摳進氣管裡。
常升在後頭看樂了。
他手搭在大盾上,往地上啐了口唾沫。
“真他孃的絕了。一塊破銅牌,一斤爛米,就能讓他們自己把腦漿子打出來。”常升直搖頭。
李景隆拿袖子掩著鼻子擋血腥味。
“常將軍,這就是規矩。人餓瘋了,道義就是個屁。他們隻認那口飯。這破島上的骨氣,早讓太孫殿下一把火燒成灰了。”
後方高台上。
朱允熥轉身。黑披風被風吹得獵獵作響。他連看都沒看底下纏鬥的三人一眼。
“景隆。”朱允熥出聲。
李景隆收起算盤,小跑上木梯。
“臣在。”
朱允熥視線掃向極遠的西北方。
“收網。這爛攤子留給他們自己刨食。”朱允熥一擺手,“全軍開拔。”
“開拔?去哪?”李景隆問。
“石見山。”朱允熥大拇指頂在雁翎刀柄上,“銀子埋地下太久,不挖長綠毛。”
錦衣衛百戶王三從邊上湊過來,單膝跪地。
“殿下!外頭豬圈裏那兩千個穿鎖骨的怎麼弄?”王三問,“帶著費糧食走得慢。不如就地……”
王三在脖子上橫著比劃一刀。
“留著。”朱允熥一口截斷。
“去石見山多山多林,路不好走。”朱允熥轉身回帳,“讓他們走大軍最前頭。”
“遇山石填坑,遇冰河趟水。死多少不管。隻要沒咽氣,就把路趟平。”
朱允熥邁過門檻。
“到了地方還沒死的,扔給大島義滿去挖礦。能省輔兵一把力氣也是好的。”
王三背後發涼。
真是一丁點活路都不給,骨頭裏都要熬出二兩油。
王三抱拳,倒退出台階。
常升接到軍令,大步走向拒馬。
“都給老子動起來!”常升扯著破鑼嗓子吼,“收鐵盾!拔拒馬!輔兵裝車!”
大明老卒動作麻利。生鐵大盾合攏推上獨輪車。
火銃手拿雪水給槍管降溫,斜挎上肩。
老陸光著膀子,把粗麻繩套騾馬身上。四百門火炮拉下土台,車軲轆碾碎焦屍,嘎嘣直響。
王三帶著幾十個重甲兵走到木柵欄前。
裏頭的戰俘凍得渾身發紫,血汙糊滿全身。
十人一串全拿鐵條連著,聽見甲片響,驚恐地往角落死擠。鐵環撞得嘩啦響。
“出來!開飯!”王三站在泥坑邊喊。
一個赤鬆家武士雙手抱頭,像條蛆往外爬。後頭連著九個人,全慢吞吞挪動,生怕扯裂鎖骨皮肉。
“將軍……真給飯?”武士嗓音劈叉。
王三不廢話,抽出綉春刀,刀麵狠狠拍在木柱子上。
“全滾出來!排直線!往西北走!”王三刀尖指著雪山。
武士看見前麵光禿禿的冰天雪地,直接崩潰。
“走不動了!給口湯!就一口!”武士跪在爛泥裡嚎,撲著去抱王三的靴子。
大明老卒跨前一步,反手一腳踹武士臉上。
鼻樑骨當場斷裂,武士朝後仰倒。
這一倒,鎖死十個人的鐵環當場繃緊,扯著後頭九人全砸進雪水坑。鎖骨縫裏的肉生生撕裂開來,慘嚎聲響成一片。
王三眼皮都沒動一下。
“拖起來。走輜重營前頭三裡。”王三收刀,“慢半步的,用刀背敲碎腳踝。”
老卒拔出短刀,上去照最後那個足輕大腿就是一刀。
這刀不深,隻進肉不傷骨,卻極其見效。足輕疼得怪叫,拖著冒血的大腿拚命往前挪。前麵的人不想被扯死骨頭,隻能跟著往前跑。
一條血汙凍瘡混雜的活人串,歪歪扭扭向大山進發。
東側廢墟前。大島義滿拿帶泥的指甲摳爛少貳的臉,抓起石頭把人砸暈。
一把搶過那兩塊銅牌。
大島義滿滿身血汙,把銅牌死捂胸口,趴泥水裏大口喘氣。
大明數萬重甲步兵踩著結冰的黃泥路,從他身邊全線開拔。
震天的腳步聲蓋過風聲。
大隊人馬向前推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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