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川噴出一大攤穢物。
他倒在爛泥裡抽搐。
旁邊的爛草堆裡,幾十個足輕捂著肚子打滾。沒人在乎黑川的死活。
兩個赤鬆家的武士踩過黑川的胳膊,直接奔向街角那口快見底的淺井。
“滾開!這口井歸我們赤鬆家!”
領頭的武士拔出太刀,刀尖對準圍過來的十幾個畠山家農兵。
畠山家的足輕大將推開前麵的人,提著帶血的長槍走上前。
“放你孃的屁!這條街歸畠山家駐紮,地下的泥巴也是我們的!”
大將沒有多說半個字。長槍往前一送,當場紮穿赤鬆家武士的脖子。
血水噴濺,落在井台旁的泥坑裏。
後頭的武士舉起刀就砍。狹窄的街巷裏,兩邊人馬直接廝殺起來。
殘肢掉進爛泥,血水混著滿地的排泄物流淌。
一個搶到井邊的畠山家武士,扔掉木桶,雙手捧起渾黃的井水就往嘴裏灌。
沒過一炷香的時間,這人跪在地上,捂著肚子瘋狂嘔吐。
吐出的全是帶血絲的酸水。
乾嘔聲和哀嚎聲在整條街區連成一片。這種情況到處都是。
從澱川支流散開,京都外城的街道上躺滿了被毒倒的農兵。
大內義弘衝進內城天守閣。他那身黑漆竹甲上沾滿了黃褐色的泥點子,散發著讓人作嘔的臭氣。
他踢開大殿的拉門。
“將軍!外城廢了!”
大內義弘兩手撐在紫檀木矮桌上。桌上的白瓷茶碗被震得磕碰作響。
足利義滿正拿著乾布擦拭刀鞘。他沒有停下動作。
“明軍打進城了?”
“明軍還在原地紮營!”大內義弘喘著粗氣。“是毒!”
大內義弘回手指著門外。
“外城五萬人全癱在街上了!拉出來的全是黃水血水,人直接脫水癟成了乾屍,連刀都提不起來!”
足利義滿把短刀丟在桌麵上。
“癱了就癱了。四十萬張嘴天天要糧,死掉五萬光吃不幹活的,剛好省出口糧。”
足利義滿站起身。
“外城有幾百口淺井,讓他們自己找乾淨水喝。”
大內義弘喉嚨裡發出一聲乾嘔。
“井水全廢了!大明在澱川上遊下了爛葯,把發臭的死人內臟和爛耗子全填進了河道!”
“喝了髒水的人到處排泄,髒水全滲進了地下,把所有的淺井都毀了!”
大內義弘按著桌沿。
“那群大名為了搶剩下沒被汙染的十幾口井,拔刀互砍。南城已經死了一千多人!”
足利義滿聽完這些,走回木架子前,把大將陣羽織重新披在身上。
“隨他們殺。等他們殺得差不多了,外城的糧食才夠分。”
足利義滿看著門外的內城侍衛長下令。
“把通往內城的包鐵木門全降下來。上鎖。”
“從現在起,外城連條狗都不準放進內城。敢硬闖的,直接拿弓箭射死。”
大內義弘轉過頭。
“將軍!這四十萬大軍死在外頭,咱們這點人怎麼守城?”
“大明的火藥早打空了。”足利義滿抬高手臂指著城外。“他們進不來!耗下去,他們總有退兵的一天。”
足利義滿指著大殿後方。
“天守閣地下糧庫有三年陳米。下麵還有直通大和山脈的深水井。”
“有糧有水。本將就坐在這,看他們在外頭喝西北風。”
大殿門外的迴廊上,雜亂的木屐聲快速逼近。
斯波義將衝進大殿。他連鞋都沒穿,光著腳跪在矮桌前。
“將軍!出事了!”
“外城砸門了?”足利義滿問。
“不是門!”斯波義將伸手指向後院地下入口。“是深水井!”
斯波義將大口喘氣。
“底下打上來的水……變色了!”
足利義滿手裏的短刀脫手,砸在席子上。
他推開斯波義將,大步朝大殿後方的石階走去。大內義弘和斯波義將趕緊跟上。
一行人順著青石台階來到地下糧庫。
空氣發悶。井台旁邊,幾個試毒的僕役正跪在地上乾嘔。
足利義滿走到井台邊。一股腐肉發酵的臭氣直衝上來。
他低頭看向那桶剛打上來的井水。清澈的地下水,變成了渾黃色。水麵漂浮著白沫。
“這水是怎麼弄的!”
足利義滿一把揪住斯波義將的衣領。
“這是防衛最嚴的內井!大明的人連城牆都沒碰到,怎麼把葯下到地下十丈的地方!”
斯波義將被勒住脖頸,用力去掰足利義滿的手指。
“水脈是連著的!”斯波義將啞著嗓子解釋。“大明在澱川投毒,外城幾十萬人到處排泄!毒水滲進泥土,順著地下縫隙,全灌進這條深井的源頭了!”
足利義滿的手指鬆開。
他後退兩步,後背撞在裝滿陳米的麻袋上。
沒有人攻城。也沒有炮聲。
“糧食……水……”
足利義滿盯著堆到房頂的陳年糙米。沒有水,這些糙米根本沒法下嚥。
“大明太孫一開始就沒打算打巷戰。”大內義弘靠在石壁上。“他用一堆死耗子,就把咱們四十萬人全關在這個糞坑裏耗死。”
狹窄的地下室裡沒人說話。
隻有乾渴和疾病的折磨逼近。
足利義滿站直身子。
“去把所有家族的首領還有將軍,全部召集起來。”
天守閣頂層。
足利義滿盤腿坐在乾淨的草蓆上,麵前擺著一個小木案。
木案上放著一碗晶瑩剔透的白米飯,旁邊是一碟醃蘿蔔。
大內義弘急步走上樓梯,腳下的木板踩得咯吱作響。
他顧不上行禮,直接單膝跪在木案前。
“將軍!東側大明防線,第一波衝出去的三萬農兵,死絕了!”大內義弘嗓音發顫。
足利義滿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醃蘿蔔塞進嘴裏。
“常升的壕溝填平沒有。”足利義滿嚼著蘿蔔,語氣平緩。
“填平了。”大內義弘嚥下一口唾沫。
“拿人命填的。三萬具屍首硬生生把兩丈深的溝給墊平了!”
大內義弘雙手摳著膝蓋。
“明軍的火銃太邪門!打了一炷香,射速一點沒慢下來!”
足利義滿放下筷子。
他端起旁邊的白瓷茶碗,喝了一口珍貴的冰岩水。
“三萬人沒耗乾他們的火藥,那就再派六萬人上。”足利義滿給出決斷。
“去傳令給外城駐紮的畠山基國。”
足利義滿拿筷子指了指門外。
“讓他把南城那些拉得隻剩半條命的足輕全趕出去。”
“誰敢回頭,督戰隊就地砍頭。一路踩著屍體衝過去,把明軍的拒馬壓爛。”
大內義弘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盯著足利義滿那張沒有波瀾的臉。
“將軍,把外城的兵都送完,我們手裏就隻剩內城這五萬本家了。”大內義弘硬著頭皮提醒。
足利義滿抬起眼皮,掃了大內義弘一眼。
“這叫物盡其用。死在外頭,總比死在城裏長蛆強。”
足利義滿繼續端起碗扒飯。
“去辦事。”
這不容辯駁的命令砸下來,大內義弘隻能低頭退下。
城外東側防線。
滿地殘骸。
壕溝已經被密密麻麻的屍體徹底填滿。
血水混著爛泥,把凍土泡成了一片紅褐色沼澤。
常升拄著生鐵馬槊,站在胸牆後頭大口喘氣。
連續高強度的齊射,讓火銃營的陣地被濃厚的硝煙徹底籠罩。
百戶王三拎著綉春刀跑過來,臉上全被黑火藥熏成了煤炭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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