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皇太孫印。”
他把這幾個字念出了聲。
“大明的皇儲親臨前線了。”大內義弘抬起頭,看向足利義滿。
足利義滿穩坐在主位。
他伸手拔出腰間的鑲金短刀。
刀尖向下,重重紮在木桌麵上。
“念。”足利義滿下令,“把信上的字,一個不落念出來。”
斯波義將抓著信紙。
他視線往下掃了一段,手臂肌肉不由自主地繃緊。
他把信紙直接塞給大內義弘。
大內義弘接過來,飛快掃過上頭的漢字。
大殿裏沒別人說話,隻剩下那個斷臂農兵像破風箱一樣的喘氣動靜。
大內義弘嚥了一口唾沫。
“大明太孫寫給幕府的軍報。”大內義弘的語速放得很慢。
“鶴丸城外,大明收押了咱們七萬三千個戰俘。”
大內義弘說到這,停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看那個農兵。
“大明軍糧不夠。太孫有令,那片空地每天隻給三萬六千個人的飯。”
斯波義將往前逼近半步。
“明軍把剩下的人全坑殺了?”他急聲問。
“沒動手。”大內義弘死死盯著紙麵。
他的嗓門發緊。
“大明在空地中間,扔了一萬把生鏽的斷刀和破長矛。”
大內義弘把信紙翻到背麵。
“大明太孫定了死規矩。不管用什麼下作手段,俘虜營裡必須死夠三萬七千人。”
“最後還能喘氣的。給發飯糰,發活命腰牌。”
大內義弘手上一鬆。
信紙飄落在榻榻米上。
上頭密密麻麻全是用漢字寫正字點的人頭數。
每一筆,都是戰俘營裡為了活命自己人互砍的血賬。
足利義滿握著刀柄的右手猛地發力。
大明曆來講究孔孟之道。
現在這套全成了扯淡。
大明這是把這七萬人當牲口一樣圈起來。
用一碗飯,逼著他們扒下人皮,活生生變成吃同類的野狗。
足利義滿看向趴在地上的農兵。
“信上寫的事情,屬實嗎。”足利義滿開口問話。
農兵臉貼著席子。
他用剩下的左手去解衣服下擺。
一塊浸透黑血的木頭牌子被他掏了出來。
“天軍給喝了肉粥,給了這塊牌子。”農兵把腰牌舉高。
他眼裏全是想要活下去的瘋癲勁。
“我當時搶不到刀。我親哥搶到一把。”
農兵張開嘴,“他反手來砍我,把我的右胳膊砍斷了。”
“我從泥水裏摸了一塊石頭。繞到後麵把他腦袋砸開了瓢。”
農兵把血腰牌往地上拍得邦邦直響。
“我佔了他的名額。大明的老爺賞了我一大海碗白米飯,讓我跑腿來京都送信。”
農兵咧開一嘴黃牙傻笑。
“大明的太孫殿下發話了。這套活命的規矩,過幾天會親自送到京都城裏。”
“讓幕府的各位大人們,提早把手裏的刀子磨快點。”
足利義滿盯著那塊血糊糊的木牌。
他心底的自大被敲得粉碎。
明軍跨海,不圖金銀不圖歲貢。
這是存了要把整個海島殺絕戶的心思。
不用大明邊軍動手,扔幾把破刀子,就能讓下麵這群人把自己的脊梁骨砸個稀爛。
足利義滿直接站了起來。
他拔起桌上的短刀,反手一壓,刀身全部紮穿紫檀木桌麵。
“傳我的令,全麵封鎖海峽。西國通往九州的水路全部切斷。”
足利義滿大步繞過矮幾。
他盯著大內義弘的眼睛。
“你馬上滾回長門國。徵發十萬民夫和兵卒。在海岸線上給我用巨石築牆。”
足利義滿轉頭看向斯波義將。
“管領,你去請天皇下達全國動員令。”
足利義滿一條條規矩往下砸。
“把全島大名庫房裏的黃金和陳糧全給本將收繳歸公。”
“拿錢去南洋走私販子手裏買火繩槍。有多少買多少。”
“調京都外圍三萬武士進內城。今夜起封城,敢私逃出城的一律砍頭。”
足利義滿轉過身,手往下一指那個農兵。
旁邊兩名衛兵馬上衝過去。
長刀落下。
農兵的腦袋骨碌碌滾到柱子底下。血水濺了滿牆。
足利義滿看著地上的無頭屍。
“再傳一道將令給西國沿海的村鎮。”
足利義滿打算一條道走到黑。
“把全線的水井全給我填土下毒。搬不走的糧食放火全燒乾凈。”
足利義滿踢開腳邊的碎紙片。
“明軍要玩絕戶的手段。幕府今天就陪他們死磕到底。”
大和國。吉野山深處。
冷風順著行宮漏風的破窗戶往屋裏倒灌。
十六歲的後龜山天皇盤腿坐在發了黴的乾草蓆子上。
他身上裹著一件嚴重脫線的絲綢衣服。袖口爛出好幾個大洞。
外麵一個幕府北朝的使者大搖大擺邁進門檻。
腳上的泥鞋沒脫。沒磕頭見禮。
使者直接走到跟前,從懷裏扯出那張帶血的信紙。
當著天皇的麵,往地上一扔。
“足利將軍的手令。”使者仰著脖子,看都沒看草蓆上的人。
“大明的軍隊在九州登了岸。涉川探題手裏的十五萬主力全砸進去了。”
天皇沒吭聲。雙手抄在破袖洞裏發木。
使者清了清嗓子,加大音量。
“將軍發話。大和、伊勢、河內,南朝大名的兵馬馬上集結。”
“三天之內,全部調到西國沿海岸線去防備明軍。”
使者丟下這番話,轉頭就走。
連頭都沒回一下。
風一吹,地上的紙嘩啦響。
天皇伸出手去撿。他的指甲縫裏塞滿了汙泥黑灰。
他把信紙湊到臉前頭仔細認字。
上麵寫了明軍口徑嚇人的紅夷巨炮。
寫了怎麼把大山炸裂填了海峽。
寫了那七萬人在泥水窪裡自己殺自己的規矩。
天皇抓著紙的手不受控製地哆嗦。
紙邊被他硬生生摳破。
他費勁地嚥下一口乾唾沫。喉嚨裡一陣生疼。
“叫人。”天皇嗓子徹底啞了。
他看向角落裏那個快睡著的老頭。
“敲急鍾。馬上把三大名全召上山議事。”
半個時辰過去。
行宮議事廳的破門板被人用力推開。門軸摩擦得吱呀亂叫。
三個男人一前一後跨進屋子。
打頭的是河內大名楠木正勝。
他身上那件破竹甲全是用生鏽的薄鐵片補的。腰裏插著兩把太刀。
後麵跟著伊勢國司北畠顯泰。
這人穿了一身做工考究的錦服,手裏把玩著一把摺扇。
南朝這邊一半以上的糧食都在他手裏攥著。
走在最後麵的是新田貞方。
這大老粗手底下養著好幾千山匪浪人。臉上頂著條蜈蚣一樣的刀疤。
三個人走到前頭。
誰都沒見禮,一屁股直接坐在草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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