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婭直勾勾地盯著李景隆。
她雙手死死攥著,垂在身體兩側。
李景隆收起架著的腿。帶泥的馬靴重重踩平地上的磚縫。
“底下。”陳婭開了口。
她抬起手,指著正堂後頭的穿堂小門。“在底下。有活人。”
沈弘癱坐在太師椅上,老臉上的皮肉止不住地抽搐。
他雙手死死扒住椅子扶手,身子往前猛傾,強撐著門閥家主的底氣叫喚:
“那是地窖!用來存冬冰的!哪裏有什麼活人!國公爺,你放縱手下在老夫家裏亂竄,這是壞了朝廷的規矩!”
李景隆偏過頭,連半個正眼都沒賞給沈弘。
他一把拔出插在石桌上的雁翎刀,刀尖拖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動靜。
“老吳。”李景隆邁步往後院走,頭也不回,
“把他下巴卸了,像拖狗一樣拖上。爺今天倒要見識見識,沈家的‘冬冰’是個什麼成色。”
老吳應聲跨步上前。蒲扇大的巴掌一把捏住沈弘的下頜骨,粗暴地往下一拽。
哢噠一聲脆響。
沈弘大張著嘴,混濁的口水順著嘴角淌進領口。
半句硬話都喊不出來了,隻能被老吳扯著兩條大腿,硬生生在青石板上拖拽著往後走。
穿過月亮門。
一股極其腥臭的味道直衝腦門。那不是單純的血腥氣,是皮肉漚爛了,混著屎尿和發酸藥渣的死人氣味。
陳婭走在最前麵。腳步停在一座假山跟前。
假山底下嵌著道生鐵小門。上頭原本掛著的三道黃銅大鎖,已經被老兵拿鐵鎚砸得稀爛。
順著發暗的青石台階往下,一路上全是指甲撓出來的血印子。
地下暗室。
長明燈裡燒著最劣質的鮫魚油,直往上飄黑煙,嗆得人作嘔。
牆根靠著兩排釘滿帶銹鐵釘的木頭架子。
春娘被粗糙的麻繩死死吊在木架上。雙腳腳尖懸空。
她身上那件原先在衙門裏穿著的昂貴織錦對襟,此刻成了一縷縷的碎布條。爛肉翻卷。
血珠子順著大腿根往下淌,滴在腳下的黃銅盆裡,發出極有規律的滴答聲。
秋月和冬雪像兩條破麻袋,死氣沉沉地趴在牆角。
渾身上下找不出一塊好皮,全是被尖銳物件硬生生搗出來的血窟窿。
沈文淵癱坐在一張鋪著厚軟墊的大圈椅裡。
他下半身蓋著厚重的大紅被麵,那被麵中心早就染透了一大灘發黑的血跡。
這個沒了命根子的廢人,手裏正死死攥著一把剪衣服用的大號鐵剪刀。
剪刀尖上,挑著一塊帶血的碎肉。
“喊啊!”沈文淵嗓音尖銳刺耳,透著一股不男不女的變態瘋勁:“你們在那個姓李的草包床上,不是叫得挺歡嗎!”
一個廢掉的男人,把做不成男人的滔天怨毒,全撒在了三個手無寸鐵的弱女子身上。
春娘腦袋耷拉在胸前,亂髮被汗水和血水死死糊在臉上。
她根本沒力氣喊了。
連咬舌自盡的力氣,都被沈文淵拿鐵鉗子生生給卸了。
就三天。
她們三個從教坊司出來,原以為被送進知府衙門是苦盡甘來。
那位曹國公雖然行事荒唐,但出手闊綽,壓根沒動她們一根手指頭。
沈家人把她們擄來的時候,她們甚至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
直到沈文淵被半死不活地抬回府。
直到這個成了太監的瘋狗,攥著剪刀撞開暗室的門。
“不喊是吧?”沈文淵上半身往前探,眼眶裏佈滿瘋狂的紅血絲,
“你們不是喜歡伺候男人嗎?本少爺今天親自動手,讓你們舒坦個夠!”
他手裏的剪刀掄圓了,照著春孃的小腹狠狠紮了過去。
噗嗤。
生鐵剪刀紮破皮肉,直接捅進肚子裏。
春娘身子觸電般劇烈抽搐,嗓子眼隻擠出半截淒厲的慘叫,最後全變成了無聲的乾嘔。
旁邊,沈弘的正妻柳氏端著一碗冒熱氣的參湯。
她心疼地拿著絲帕,去擦沈文淵額頭上的虛汗。
“淵兒,千萬別累著身子。”柳氏聲音平靜得可怕,像在討論碾死幾隻螞蟻,
“這種低賤的物件,紮死就紮死了。留一口氣讓她們熬著,明天娘派人去揚州,給你買幾個年紀更小、叫得更好聽的來玩。”
沈文淵猛地拔出剪刀,帶出一長串粘稠的血水。
他仰起頭放聲大笑。笑得扯動了下半身的爛肉,疼得五官全擠在一起,卻依然停不下來。
哐當!
暗室那扇包著鐵皮的木門,被一股蠻力直接踹飛。
實木門板砸在石牆上,木屑四下崩飛。
沈文淵的笑聲直接卡死在喉嚨裡。
柳氏嚇得手一哆嗦,滾燙的參湯全潑在磚地上。
陳婭冷冷地站在門口。
長明燈搖晃的火光打在她乾瘦的身子上,在牆上拉出一條極度扭曲的黑影。
她死盯著牆上的木架。盯著吊在那裏的春娘。又看向角落裏生死不知的冬雪和秋月。
最後,她的視線鎖死在沈文淵手裏那把往下滴血的剪刀上。
孔府地下那間暗無天日的黑屋子。掛在生鐵鉤子上的婦人。
張嬤嬤手裏的竹管和鐵針。那個吃人肉喝人血的孔大公子。
這些畫麵,毫無保留地在陳婭腦子裏強行重合。
她眼眶裏的毛細血管當場崩裂。整個眼白被鮮紅徹底覆蓋。
呼吸快得像拉滿的風箱。
“你們這種雜碎……全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陳婭喉嚨裡擠出字音,字字泣血。
她邁開步子,走下最後一級台階。
柳氏回過神來,把空碗往地上一砸,破口大罵:
“哪裏來的小畜生!沒長眼睛嗎?沒看見大少爺在教訓自家的奴才……”
陳婭根本沒給柳氏把話說完的機會。
她右腿猛地蹬地,身子像頭餓狼般朝前猛撲。
袖口裏順勢滑出那把開了刃的短匕首。
柳氏剛要張嘴喊外頭的護院。
陳婭的左手一把薅住柳氏盤滿珠翠的髮髻,發狠往下一扯。
柳氏頭皮撕裂,上半身不受控製地往後死仰,脆弱的脖頸完全暴露出來。
陳婭右手的匕首直接紮了進去。
沒有半點遲疑。正中咽喉。
刀刃瞬間絞穿喉管,刀尖死死頂在頸椎骨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陳婭拔刀。
猩紅的血霧呈扇形飆射而出,劈頭蓋臉灑了沈文淵一臉。
柳氏雙手死死捂著漏風的脖子,連半點動靜都沒發出來,一頭栽倒在地上劇烈抽搐。
沈文淵徹底傻了。
他舉著鐵剪刀,拚命往椅背深處縮,聲音變了調:“你……你是誰!來人啊!護院!救命啊!”
陳婭跨過柳氏還在抽動的屍體。
一步一步,直逼那張大圈椅。匕首上的殘血順著血槽往下滴答。
“你別過來!我是沈家的大少爺!我爹有金山銀山!你要什麼我全給你!”沈文淵渾身抖成一團,手裏的剪刀噹啷一聲掉在青磚上。
陳婭一腳踩住那把剪刀。
她走到沈文淵臉前。
沈文淵驚恐地伸出手想要去推開她。
陳婭左手一把死死摳住沈文淵伸來的手腕,張開嘴,毫不猶豫地咬了下去。
兩排牙齒咬穿了綾羅衣袖,直接咬破皮肉,硬生生磕在骨頭上。
“啊!!!”沈文淵爆出殺豬般的慘嚎,拚死往回抽手。
陳婭死不鬆口。右手反握匕首,刀尖對準沈文淵蓋在身上的大紅被麵。
刀尖直接頂住他那早已稀爛的下半身。
狠狠紮了進去。
一下。
兩下。
三下。
刀刀見血,刀刀直沒刀柄。
沈文淵疼得整個人在圈椅上劇烈彈動,嗓子徹底叫破了音,發出漏氣的嘶嘶聲。
陳婭猛地鬆開嘴,吐出一大塊帶血的皮肉。
她看著沈文淵疼得直翻白眼的眼珠子。
手裏的匕首直接移到他的右眼眶。
刀尖兇狠紮入,手腕殘忍地用力一攪。
黃白混雜的液體混著碎肉直接流了出來。
陳婭臉上濺滿了濃血,完全變成了一個血人。
她手底下的動作根本沒有停。
匕首拔出,再次紮向左眼。
沈文淵的慘叫聲迅速微弱下去,身體的劇烈彈動變成了垂死前本能的神經痙攣。
陳婭直接騎在他身上,握著匕首的右手機械般不斷起落。
紮胸口。紮肚子。紮脖子。
沒有任何花哨的套路,隻有最純粹、最原始的同歸於盡打法。
她要把眼前這個製造痛苦的畜生,徹底絞成一灘爛泥。
李景隆踩著沾血的台階走進了暗室。
老吳提著火把緊緊跟在後頭,左手拖拽著下巴脫臼的沈弘。
火把的光,把這座人間地獄照得清清楚楚。
李景隆停在門邊。
他看著被釘在架子上的春娘。看著角落裏生死不知的冬雪和秋月。
最後,視線轉向那張大圈椅。
陳婭還在不知疲倦地揮動匕首,底下的沈文淵早就被捅成了一具血肉模糊的篩子。
李景隆沒有讓老吳去拉開陳婭。
他大步往前走了兩步,停在那排木架子底下。
春娘艱難地撐開腫脹充血的眼皮。火光有些刺眼。
她看清了那件被血汙染成暗紅色的飛魚服,看清了李景隆那張全無表情的臉。
“國公……爺……”春娘乾裂的嘴唇翕動,聲音輕得像是一陣隨時會散的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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